孟德海听到了顾砚的呼吸。
很慢，也很稳，就像一个机器在设定的轨道上运行一样，一点都不慌。
顾砚也听到了他的呼吸。
又粗又重，像是压抑着什么，声音也很沙哑，感觉他一晚上没睡，精神受到了很大的折磨。
电话两边很安静，只有电流的嘶嘶声，放大了两个人的对峙。
最后，还是孟德海先说话了。
他的声音很干，像是砂纸在摩擦：“我用了。”
这几个字，没说主语，也没说细节，但是意思很重。
意思就是，那个能把赵立冬弄倒的证据，他用了。
顾砚没说话，他只是换了个坐姿。
他身上昂贵的西装在真皮椅子上摩擦，发出了很小的声音。
“孟钰安全了。”孟德海的声音突然高了一点，又压了下去，声音在发抖，还带着血腥味，“赵立冬他去了省纪委。他把自己全都交代了。”
“我知道。”顾砚终于说话了，他的声音很平静，甚至有点冷漠。
他当然知道了，在他的系统地图上，代表赵立冬的那个红色的点，几个小时前就已经从京海市政大楼移动到了省纪委那里，然后就变暗了，变成了一个灰色的符号，上面写着“已控制”。
“他没得选。”
孟德海在电话那边发出了一声笑，又好像是咳嗽。
“是啊，没得选。”他自言自语，然后，他的声音里有了一种复杂的力量，有害怕，有庆幸，还有一种经历了大事之后的觉悟，“顾砚，这份情，我记住了。从今以后”
“孟局。”顾砚打断了他，语气还是很平，但是很有力量，“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风暴才刚开始，事情还没完。你需要休息，就像你一直做的那样，相信法律，配合调查。”
电话那头又没声了。
这一次，他好像不挣扎了，而是认命了，好像是被一股很大的力量推着走，不得不改变自己的人生方向。
“我明白了。”过了好久，孟德海才说出这几个字，声音彻底平静下来了，有点像以前的他，但是感觉内核已经变了。
电话挂了。
顾砚放下了那个手机，看着窗外。
天已经亮了，早上的太阳穿过雾，给城市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
昨晚发生的事情，就好像是这个城市做的一个噩梦，醒了之后，街上还是一样太平。
但是他知道，平静的下面，其实变化很大。
然而，他刚挂了电话，桌上另一部电话，还有他面前的系统界面，就开始震动、闪烁。
是罗槟打来的。
“顾总。”罗槟的声音传过来，还是很精准、很冷静，甚至有点兴奋，“消息确认了。赵立冬今天凌晨自己去了省纪委，交代了所有问题，主要目的是想让他儿子赵天成被从宽处理。省纪委和省检察院已经成立了联合工作组，今天就会到京海。京海市政法系统，要被‘清洗’了。”
顾砚“嗯”了一声，手指在桌子上点了点。
“我们的‘建议函’，”罗槟继续说，语速变快了，“已经在合适的时间，通过合适的渠道，送到了合适的人手里。现在，它不只是一个‘种子’了，它成了一面镜子，照到了某些人心里害怕的地方。工作组恐怕会很‘感兴趣’。”
“很好。”顾砚的嘴角动了一下，“法务团队，可以动了。”
“随时待命。”罗槟的回答很干脆，“我们以‘帮忙搞清楚建工集团项目的合规性问题，防止风险’的名义，向京海市和工作组发了申请，想在律师的见证下，对一些和赵立冬有关的、以前被他罩着的公司和项目进行法律调查。申请理由很充分，程序也对，应该很快会得到‘欢迎配合’的答复。”
所谓的“尽调”和“配合”，其实就是要去接管了。
“记住我们的核心目标。”顾砚的声音低了点，但是更有穿透力，“不是要把他们搞垮，是要吃掉他们。是把那些不好的资源，用‘合法’、‘干净’的办法，弄到我们新的、阳光的体系里来。过程要干净，手段要合法，结果要……我们的人说了算。”
“明白。”罗槟说，“我已经叫了并购组、税务组、公关组的人，分三条线去办。重点关注赵立冬和他的关系人名下好的地产、建材供应链，还有一些市政项目。我们会做好‘切割’和‘包装’，保证我们公司接手的是好资产，而不是烂摊子。吃相会很好看，顾总，保证是教科书级别的‘企业社会责任与法治化重组’。”
“嗯。”顾砚靠在椅子上，目光很锐利，“去京海后，直接和高启强对接。他熟悉当地情况，知道哪些东西最好。你们一个懂法，一个懂地情，配合起来，效率要高。”
“明白。高总那边，应该也接到‘配合调查’的通知了。”罗槟好像笑了笑，“他等这一天，恐怕也等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