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关心我的‘合作伙伴’。”顾砚笑了笑,那个笑在灯光下有点看不懂,“阿力是个很好的人。他不应该被当成牺牲品。”
“所以呢?”孟德海看着他,“你有什么建议?”
“建议谈不上。”顾砚靠回沙发上,姿势又变得放松了,“只是一个交易。也许能帮孟局解决现在的问题,也能让阿力安全,甚至……风风光光地回来。”
孟德海没说话,只是眼神更专注了,像拉紧的弓。
顾砚伸出三根手指:“第一,我需要你,或者你能影响到的人,马上把我的香港公司账户解冻。收购可以停,但钱必须能用。这是基础。”
孟德海没表情,没同意也没反对。
“第二,”顾砚伸出第二个手指,“宝总肯定要倒台。他倒了以后,他在长三角搞了这么多年的关系网、生意渠道、那些乱七八糟的‘资源’,我们公司要全部接手。官方……不能管,或者,至少在交接的时候,要保持安静。我知道,这些渠道里,有些可能很敏感,但我可以保证,它们在我手里,只会用来做生意,而且,会比在宝总手里更‘干净’,更好控制。”
孟德-海的眉毛挑了一下。
他明白了,顾砚不光要自己没事,还要借这个机会,把宝总倒了以后留下来的好处,全吃掉!
这是趁火打劫,也是在“收割”。
“第三,”顾砚的第三根手指竖起来了,语气淡淡的,但是很有力,“我要阿力欠我一个人情。一个,以后我需要的时候,他必须还的人情。”
孟德海的呼吸停了一下。
前两个条件是好处,这第三个条件……是人情。
一个身份特殊、能力奇怪、背景不知道的“前卧底”的人情,这个价值,可能比前面两个加起来还大。
“你能给我什么?”孟德海沉声问。
他没问顾砚怎么做,而是直接问价钱。
这说明他已经同意谈这个交易了。
“我能给的,就是你和阿力最需要的。”顾砚的眼神变得很厉害,“第一,我会让宝总‘自己’交出《富春山居图》和所有跟海星集团案子有关的东西、证据、账本。东西还回去。这不光是找回了国宝,更是证明了宝总就是周瑞祥跑路关系网里最重要的人,阿力的行动就从‘商业斗争’变成了‘帮国家找回财产、抓重要犯人’,性质完全不一样。”
孟德海的手指,不知不觉地动了一下。
“第二,”顾砚继续说,“我会安排一个局。让阿力在‘找回国宝、揭发腐败’这件事里,当最重要、最光彩的角色。我甚至可以用我的媒体和公司影响力,给他弄一个‘忍辱负重、深入虎穴、最后破了大案’的‘英雄’形象。坏名声变成好名声,背叛变成忍辱负重。他不但能安全,还能光荣回来,甚至……得到比以前多得多的认可。当然,这需要你在内地的配合,宣传一下。”
套房里变得特别安静。
只有窗外很远很模糊的城市声音传过来。
孟德海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他苍老的脸上,表情变来变去,像天上的云一样。
他在想,在算。
顾砚开了价,也说了自己能做到。
第一条,解冻账户,虽然自己很被动,但要是能换回国宝和重要犯人,太值了。
第二条,交出宝总的关系网,好像是让顾砚占了大便宜,但仔细想想,这些东西官方拿着很麻烦;放在顾砚这种懂‘规矩’又有本事的人手里,反而可能是一种‘安全’的财富,甚至以后……说不定也能用得上。
第三条,让阿力欠人情……风险最大,但好处也最直接。
一个被洗白、被承认的阿力,比一个“污点证人”或“坏人”有用多了。
最重要的是,顾砚好像已经控制了所有事。
他知道了《富春山居图》在哪儿(很可能已经通过宝总或者自己的办法确认了),他看透了行动的风险和目的,他甚至能影响宝总、控制舆论。
拒绝他?
那别说找回国宝了,阿力的安全和以后都悬了。
而顾砚自己,已经表现出不惜翻脸的狠劲(直接打电话过来),拒绝他的结果,可能是全都输了。
这好像……是现在唯一的办法了,能让好几方都满意,把损失和风险降到最低。
过了很久,孟德海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眼里的纠结和思考都没了,只剩下一种很累的决定。
“顾先生,”他的声音很沙哑,“你比我想的……更厉害。”
“我只是个商人,孟局。”顾砚笑了笑,“商人讲究划算不划算,也讲究……把好处拿到手。阿力是个好汉,不该死在二十年前的老事里。而你,肯定也不想再有遗憾。”
孟德海深深吸了一口气,又长长地吐出来,好像把心里的石头吐出来了。
他伸出手,不是去拿茶杯,而是伸向了茶几上的那盘象棋。
他拿起一个红色的“帅”,重重地,放在了棋盘的中间线上。
“棋,可以这么下。”孟德海盯着顾砚,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但顾先生,记住你今天说的话。有些‘规矩’,破了,就回不去了。有些人情,欠了,是要还的。”
顾砚站起来,点了点头,笑也没了,语气很认真地说:“孟局放心。我们公司,一直都遵守‘规矩’,也从不让……朋友失望。”
没有握手,也没有多说客套话。
顾砚转身,离开了这个房间,房间里有旧时代的气息,也有新时代的记忆。
门轻轻关上,把两个下棋的人和他们背后复杂的棋局,暂时分开了。
走出和平饭店的旋转门,晚上的风吹过来,带着黄浦江的湿气,把屋里的闷气吹散了一点。
一辆黑色的车悄悄地开到了面前。
后座车门开了,高启强坐在里面,脸在路灯下一明一暗的,看着有点严肃。
他递过来一个新手机,还没拆封。
“顾先生,”高启强的声音很低,有点紧张,“宝总那边刚有消息。他想在被抓走之前,单独见您一面。地方,他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