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砚的目光从那行刺目的红色警报上挪开，然后看窗户外边的夜景。
刚才还觉得挺好看的霓虹，现在看，就好像在嘲笑他一样，冰冷冰冷的。
指尖传来加密手机外壳的凉意，这个凉意顺着他的神经，跑到了他的心里去。
他没生气，也没觉得很意外。
从他决定用“矩阵资本”这个公司，去公开搞宝总那个看起来很厉害，但其实问题很多的盘子的时候，他就知道会有人拦着他了。
他只是没想到，对方的第一下反击，不是阿力搞的那些资本上的事情，而是来自更厉害的，没办法说清楚的地方，行政力量，他们用金融监管的名义，来搞他。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安迪的加密电话。
顾砚接了电话，但是没马上说话。
“顾总，”安迪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平时冷冰冰的，现在有点儿紧张，她说，“情况比警报上说的还要严重。港金管说冻结我们，理由是‘涉嫌异常跨境资金活动’，这个理由很……模糊，弹性很大。我们公司的人看了，觉得短时间里想通过申诉解除冻结，可能性不到百分之五。”
顾砚安静地听着，手指头无意识地在桌子上敲，发出有规律的响声。
“更重要的是，”安迪继续说，语速快了点，“时间点太巧了。就在我们发收购公告后不到三个小时，香港证监会的问询函就发过来了。问询函的写法很正式也很严厉，要我们七十二小时内提供资金来源证明、可行性分析，还有收购‘华懋国际’和我们公司主业有啥关系的报告。这不像是正常的问询，更像是……”
“像是早就准备好的套，就等我们把头伸进去。”顾砚接话说，声音很平静，“内部有级别很高的人施压，这不是金融监管，是行政打击。”
t “是的。”安迪说，“我们的线人说，港金管这次行动的指令级别很高，绕过了平时的审核流程，是高层直接批的。这绝对不是阿力那种在资本层面能搞定的事。对方手里有牌，而且是能直接调动监管力量的王炸。”
“孟德海。”顾砚慢慢说出了这三个字。
那张看起来很和气，还有点文化人样子的退休高官的脸，这个时候在他脑子里和“精准行政打击”这几个字合在了一起，露出了冰冷又厉害的牙齿。
一个以前管一个地方政法系统的大人物，就算退休了，他的人脉和影响力也不是一般人能想的。
他出现在香港，私下里见阿力，现在，顾砚的钱在他出手这天就被冻结了……这肯定不是巧合。
这是警告。
警告他顾砚，不要乱来。
不要想着插手国家可能正在搞的秘密行动。
你玩你的资本游戏，收你的“反派值”，建你的商业帝国，都可以。
t 但如果你的行为，挡了某些更重要，更秘密的目标……那么，你辛辛苦苦搞的一切，随时可能被更强的力量用看起来合法的方法给毁了。
然而，冰冷的寒意之后，一种更厉害，甚至有点危险的兴奋感，悄悄爬上了顾砚的后背。
有意思。
真有意思。
他本来只是想趁着宝总这棵要倒的大树，多收点“反派值”和钱。
却没想到，树后面站着的，不是别的资本家，而是一头很厉害的史前巨鳄，鳄鱼脖子上，还挂着制毒的牌子。
就在这个时候，他那部专门用来紧急联络的私人手机，疯狂地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宝总。
顾砚让安迪等一下，切换了电话。
宝总听了很生气，于是说：“顾先生！顾砚！”电话一接通，宝总那带着发抖和害怕的声音就炸了过来，完全没有了平时那种老板的样子，“完了！我全完了！我刚收到消息，你在香港的账户被冻结了！金管局的人直接找上门了！他们……他们是不是要对我动手了？阿力……阿力他是不是和上面的人勾结了？他要我死！”
声音里的害怕都要从电话里溢出来了，背景里还能听到他很急的呼吸声和什么东西被撞倒的声音。
顾砚没打断他，就静静地听着，直到宝总因为太害怕停了一下。
“宝总，”顾砚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是很冷静，还带着点冷硬的感觉，“冷静。你还没死，华懋国际还没破产，天还没塌。”
“冷静？我怎么冷静！”宝总差不多是吼出来的，“账户被冻结！收购公告没用了！阿力那边还在外面说我要跑路的消息！我的电话快被股东和债主打爆了！顾砚，你不是很有办法吗？你用你的关系！你的‘国家队’朋友呢？谭宗明呢？让他出来帮我！多少钱都行！我不能倒！我倒了，我那些朋友……”
“闭嘴。”顾砚的声音一下子冷了下去，很有威严。
电话那头立刻安静了，只剩下很粗的喘气声。
“现在，听我说，一个字一个字地听清楚。”顾砚说话不快，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宝总混乱的脑子里，“第一，你害怕没用，只会让你更快完蛋。阿力就是要你自己乱。第二，‘国家队’不是你家的保安，谭宗明也不是你雇的打手。他们有自己的规矩。你以前做的那些坏事，埋的那些雷，现在就是要爆的时候。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他停了停，让宝总能集中注意力。
“从现在起，忘掉你的钱，忘掉你的面子，忘掉你那些朋友的催命电话。你唯一要做的，就是完全按我说的去做。每一个字，每一个步骤，都不能错。我让你说什么，你就说什么。我让你见谁，你就见谁。我让你闭嘴，你就一个字都不要说。”
“这……这能有什么用啊？他们冻结的是你的账户，是钱的问题……”宝总的声音稳了点，但还是很怀疑。
t “这不是钱的问题，宝总。”顾砚的嘴角笑了一下，眼神很厉害，“这是‘规矩’的问题。有人想用‘规矩’压我，那我就用他们自己定的‘规矩’，找出他们程序上的漏洞，把桌子掀了。”他又说，语气很狠，“当然，如果你做不到，或者背着我搞小动作……那你就准备好，去赤柱监狱或者浅水湾豪宅里，过下半辈子吧。区别只在于，是穿着囚服数日子，还是穿着睡衣等死。”
电话那头完全没声音了，只有宝总很粗的呼吸声，说明他心里很受冲击。
几秒钟后，宝总沙哑的声音传来，好像认命了一样：“……我明白了。我听你的。你说，我该怎么做？”
“很好。”顾砚的语气缓和了点，但还是冷的，“第一，整理你所有的通讯记录，特别是最近一周，和那些说能帮你‘解决问题’的人的联系内容，加密后发给我。第二，马上约华懋国际最重要的三家银行负责人，地点选在公开场合，说话内容只说公司经营和未来，别提危机或者钱的事。装作一切都在你控制中的样子。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想一下，二十年前，你刚开始做生意的时候，是不是弄过一批‘海星集团’出来的古董？特别是里面，有没有一幅叫《富春山居图》的仿品或者相关的东西？”
“海星集团？古董？”宝总的声音很茫然，没想到顾砚会突然问这么久以前，看起来不相关的事，“我……我当年是搞过一些‘水货’，但具体……那都是十几年前的事了，很多记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