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马上翻开,而是用大拇指,在封皮上面摸了摸,那个烫金的花纹很有质感。
赵瑞龙眯着眼睛,看着顾砚这个奇怪的举动,心里突然觉得有点不安,刚才的得意劲儿也没有了。
他觉得,一般人这个时候应该脸色惨白、直冒冷汗,要么就生气,要么就求饶。
像顾砚这么平静的,他真没见过,真是奇了怪了。
顾砚终于翻开了合同。
纸张翻动的声音沙沙的响。
他看得很慢,一行一行地看那些不公平的条款,有时候还皱一下眉头,好像在挑剔这个合同写得好不好。
他看得那么认真,感觉这根本不是一份逼他签的文件,而是他公司里一份普普通通的商业合同一样。
高启强像块石头一样站着,一动也不动,但是他的眼神很尖锐,一直盯着那三个壮汉,看他们有没有乱动。
时间就这么过去了,特别压抑,只听得到顾砚翻书的声音,还有湖水的声音啦。
终于,他把合同合上了。
他没有把合同摔在桌上,而是轻轻地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然后,他抬起头,透过他的金丝眼镜,第一次清清楚楚地看着赵瑞龙那张很不耐烦又很坏的脸。
他笑了。
那不是之前那种客气的笑,而是一种好像看透了什么,又有点可怜别人的笑。
“赵总,”顾砚的声音在甲板上听得很清楚哈,“在我签字前,我有个事儿想问问你。”
赵瑞龙被他这个样子搞得心里很火,又有点害怕,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说:“你想说什么就快说!”
“我想确认一下,”顾砚慢吞吞地说,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在你看来,这份合同,或者说你的这些……”他看了一眼那三个壮汉,“手下,难道比一个公安厅长的未来还重要吗?”
空气一下子就安静了。
赵瑞龙脸上的坏笑僵住了,他的眼睛猛地一缩,眼神里全是怀疑和不相信。
公安厅长?
他怎么突然说这个?
汉东省的公安厅长……是祁同伟。
这个人最近让他很头疼,有点不听话,他正准备教训他一下,甚至想把他换掉。
但是这跟眼前的事情有什么关系呢?
“你他妈在说什么鬼话?”赵瑞龙心里很不安,但他还是大声说,“快签你的字!别跟我扯这些没用的!”
“看来赵总是太忙了,可能忘了一些事。”顾砚听了以后摇了摇头,语气里有点可惜。
他没再看赵瑞龙,而是不着急地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那是一个新款的手机,屏幕很亮。
顾砚在屏幕上点了几下,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赵瑞龙,大拇指就放在播放键上。
“真巧,”他轻声说,好像在说一件好玩的事,“我们新矩阵公司,最近搞了一个系统,可以听到一些加密电话的内容。主要是为了防止商业间谍。没想到,昨天晚上,系统录到了一段非常有意思的通话。”
赵瑞龙的脸色,第一次变了,变得很难看。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很贵的手表,又看了看自己放在旁边桌上的另一个加密电话。
“胡说八道!”他很凶地喊道,但是声音听起来已经没那么有底气了。
顾砚没再多说话,直接按下了播放键。
很清晰的录音,从手机里放了出来,在月牙湖上飘着:
“……跟以前一样,准备好东西,找个机会放到那个姓侯的车里……对,一定要让他这次完蛋……”
“……祁同伟?哼,他最近不听话了。姓侯的倒了,他还想上去?做梦!他以前在缉毒队的事,还有他老婆家的那些破事,以为没人知道?材料都准备好了,等他这次升不上去,最难过的时候,一下子全放出去,让他永不翻身!这种人,留着就是个祸害……”
录音里的声音,就是赵瑞龙本人!
说话很快,很阴险,很不耐烦,内容非常狠,说的都是汉东省公安系统里的一些斗争,还有对付祁同伟的计划!
甲板上死一样地安静。
那三个壮汉互相看着,显然也被这个录音给吓住了。
赵瑞龙的脸,一下子就白了,一点血色都没有。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指着顾砚,手指头都在抖:“你……你!这不可能!你从哪儿弄到的……”他想去拿那个卫星电话,手伸出去又缩了回来,眼神里全是害怕和慌乱。
他想不通!
那个电话是加密的,怎么可能被录音呢?!
新矩阵?
一个搞网红的公司,怎么会有这种技术?!
除非……他们有内鬼?
或者……有他不知道的更厉害的背景?
“赵总,”顾砚平静地关掉录音,把手机屏幕给赵瑞龙看,上面写着“发送成功”,“这段录音的完整版,还有一些数据,我已经发到一个很安全的地方了。你可以这么理解,只要我出事,它就会自动出现在该出现的人面前。”
他停了一下,看着赵瑞龙那吓破胆的样子,又补充了一句,声音很小:“比如,纪委,或者,最高检。”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赵瑞龙的声音又干又哑,充满了绝望。
他所有的威风,在这段录音面前,全都没了。
这不是做生意了,这是要命啊!
录音要是放出去了,不光他完蛋,他背后的一堆关系都得跟着出事,连他那个退休了的爹都可能受影响!
顾砚没有回答他。因为他不需要回答了。
“呜——呜——呜——”
又尖又急的警笛声,突然响了起来,从远处传过来,打破了湖上的安静!
不是一辆车,是一堆!
赵瑞龙赶紧跑到栏杆边上,朝湖面看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