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庆功吧。”
顾砚的声音很轻，在加密频道里说，就像有块石头掉进了水里。
高启强在那边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才说了一个字：“行。”
新矩阵集团的庆功宴，没有去那种很贵的酒店，就是在公司顶楼一个平时开会的屋子里，这个屋子能看见城市晚上的景色。
没有请柬，也没有记者，来的都是“自己人”。
能来这里的都是核心成员，有的是在“智慧城市”项目里干得好的技术人员，有的是高启强手下那些以前混社会现在洗白了的保安，还有就是顾砚最早找来的几个负责人。
屋里布置得挺简单的，有吃的，还有酒，酒是顾砚自己的。
灯光很暗，从大窗户往外看，京海的夜景很热闹，灯火通明的，屋里人影晃来晃去，都在小声说话。
顾砚没有说很多话，他举起杯子，简单说了一下：“这次，我们干得不错。在座的各位，辛苦了。公司能有今天，都是大家的功劳啦。下面，新矩阵要发展，需要更大的舞台。”
他看了一圈，最后看高启强，高启强穿了身深色的西装，站在一边，感觉比以前更成熟了。
“公司的安保和海外业务，一直缺个我信得过的负责人。高启强，”顾砚的声音不大，但是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他在‘智慧城市’项目的表现，大家都看见了。他做事很果断，很仔细，而且……对公司很忠心。”
他停了停，举起杯子说：“从今天起，高启强，就是新矩阵集团的副总裁了，负责我刚才说的那些业务。公司海外的所有机构，安防系统，还有……以后可能有的特殊项目，都归他管。”
他说完，屋里安静了一下，然后响起了很热烈的掌声。大家都在恭喜他。
高启强在新矩阵，大家都觉得他是顾砚最重要的人，这个任命，大家早就想到了，顾砚这么做，也是告诉所有人，高启强的地位很重要。
高启强往前走了一步，拿了一杯酒，对顾砚点了点头，动作看起来很稳重，像是经历过很多事。
他没说什么感动的话，就是对大家举起杯子说：“谢谢顾总的信任。以后，海外业务不好做，兄弟们，我们一起努力工作。”
“一起努力！”下面的人都这么喊，气氛更好了。
顾砚看着这一切，表情很平静。
他觉得高启强配得上这个位置，高启强有能力、心也狠，现在又对公司很忠心，这些都是顾砚计划里很重要的。
今天这么做，是奖励他，也是为了绑住他，更是告诉外面的人——高启强是他顾砚的人，谁动他，就是动新矩阵。
宴会开到很晚，人慢慢都走了。
高启强留到最后，帮忙收拾了一下。
“孟德海那边，明天下午约了，还是在老地方哈。”高启强小声说。
“嗯。”顾砚整理袖口，眼神一下子就清醒了，一点酒意都没有了，“东西都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律师写的材料，还有杨健自己签字画押的认罪书，都录了像，也公证了，都在这里。”高启强递过去一个加密的平板，“材料写得很细，主要说杨健后来是‘被迫’的、有‘重大立功表现’、还‘主动退钱’，目标就是让他少判几年。罗槟的团队来做，应该没问题。”
顾砚拿过来看了看，划到“重大立功表现”那块——那里是杨健交出来的所有关于泰叔的证据。
“你告诉罗槟，细节再弄好一点，特别是‘立功’那部分，证据要能经得起查。”顾砚关了平板说，“杨健这个人，还有用。不能让他在里面待一辈子。”
“明白了。”
第二天下午，老城区，一个茶馆的包间里。
孟德海很准时就到了。
他好像比上次看着更老了，两边的头发白了，看起来很累，眼神里也很累。
他女儿没事了，他心里的大石头总算放下了，但是代价是他成了别人的棋子。
顾砚没客气，让高启强把两个大纸袋子放在孟德海面前。
“孟主任，”顾砚端起茶杯，热气让他眼镜后面的眼神看不太清，“交易完成了。”
他指了指左边的袋子：“这里是杨健的认罪书，还有他自己承认犯罪事实的口供。证据很足，程序也没问题。”
又指了指右边的袋子：“这个，是京城罗槟律师事务所写的辩护材料。因为杨健有‘重大立功’表现——”他特意加重了这几个字，“而且主动退钱、认罪了，争取减刑的把握很大。具体的事，罗槟的团队会负责。”
孟德海的手有点抖，他打开纸袋，很快地看了看里面的文件。
每一页纸，都关系到他那个犯了错的学生，也关系到他自己。
过了好久，他才放下文件，抬头看着对面这个年轻人。
阳光照进来，在他身上留下影子。
他想问点什么，但又觉得没意义。
问他怎么做到的？
问他到底想干嘛？
答案不就在这份“交易”里吗？
“杨健……他能得到公正的审判吗？”孟德海的声音很哑。
“是法律范围内的公正。”顾砚纠正他，语气很平淡，“孟主任，你应该知道，这已经是最好的‘公正’了。没有新矩阵，没有罗槟，没有这个‘重大立功’，他会怎么样，你比我清楚，你懂吧。”
孟德海不说话了。
他知道，顾砚说的是真的。
杨健犯的事，没有这些操作，最好的结果也是无期徒刑。
“你的女儿，”顾砚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可以放心生活了。不该她知道的，她永远不会知道。这是交易的一部分，我说话算话。”
孟德海看着顾砚那张年轻但深不可测的脸，听着他平静地说着这一切，就好像在谈一笔生意一样，很冷酷。
这时候，他才明白，这个年轻人，和他代表的公司，已经超出了他的理解。
他觉得这个年轻人太厉害了，太冷酷了。
孟德海慢慢站起来，对着顾砚，深深地弯下腰，鞠了个躬。
这个躬，是为了他女儿，为了他学生，也为了他自己，向这个新时代、新规则认输。
“谢谢你。”他说完，没看顾砚，也没拿那两个袋子，转身就走了，脚步有点慢。
顾砚静静地看着他的背影，脸上没什么表情。
高启强在旁边看着，也没说话。
“走吧。”顾砚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西装。
处理完所有的事情和“交易”，天已经黑了。
顾砚没让司机送，自己开着一辆黑色的车，开进了晚上的车流里面去。
他没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