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手指按在慕青烛的眉心。
灰白色的血液瞬间渗入她的皮肤。这股极其霸道却又处于绝对平衡的力量，直接代替了她失去的本命蛊，强行冲入她枯竭的经脉。
慕青烛身体猛地一僵。灰白色的纹路在她的脖颈和脸颊上蔓延，锁住了她最后一口生气。心脏的跳动变得沉重且稳定。
“躺着别动。”裴晏初收回手。
他用那把卷刃的断刀撑着地面，缓缓站直身体。
背后的血水顺着衣甲滴落在地。他转过身，重新直面明堂血海中的女帝。右眼的猩红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与刀身上一致的死寂灰白。
“李家的人死绝了，你找老天爷去算账。”裴晏初单手提刀，直指武曌，“动她，不行。”
武曌轻笑出声。
笑声在空旷的神都上空回荡，透着高居云端的怜悯。
“区区蝼蚁，也配教本宫做事。”
武曌抬起右手。修长的手指在身前轻轻一勾。
整个明堂凹池内的血海瞬间沸腾。粘稠的暗红血液违背常理地冲天而起，在半空中迅速重组、凝结。
一条长达数十丈的血色骨龙在半空中成型。
骨龙没有皮肉，完全由凝固的鲜血和阵法符文构成。空洞的眼眶里燃烧着金色的仙境之火。它盘踞在明堂上空，庞大的身躯遮蔽了所有的星光。
极其恐怖的威压再次降临。这一次，没有任何留手。
武曌不再使用天道规则的取巧手段。她调动了这三百年在神都地下吸取的全部底蕴。
“本宫倒要看看，你那点残破的真气，能护她几时。”武曌手指下压。
血色骨龙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张开巨口，带着碾碎一切的姿态，朝着裴晏初和地上的慕青烛俯冲而下。
罡风未至，裴晏初脚下的青石板已经大面积粉碎。
他没有退。灰白色的刀芒再次在断刀上亮起。他在计算距离，准备强行劈开这必死的一击。
就在骨龙的巨口距离裴晏初头顶不足三丈的瞬间。
异变突生。
刚才被裴晏初一刀劈碎的无字碑废墟方向，突然传出一声极其凄厉的尖啸。
这声尖啸不是人类的声音，更像某种金属撕裂的哀鸣。
俯冲的血色骨龙猛地一顿。它眼眶中的金色火焰剧烈摇晃，仿佛受到了某种上位力量的强行压制。
武曌脸色骤变。她第一次收起了那副漫不经心的神态。她猛地转头，死死盯住无字碑的废墟。
黑色的碎石堆中，渗出大片刺目的黑水。
黑水迅速蔓延，将周围粉碎的十二尊青铜金人的残骸包裹在内。
那些原本已经失去国运支撑的青铜死物，在接触到黑水的瞬间，竟然开始重新融化、拼凑。
“赵敬这个蠢货……”武曌咬牙，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暴怒，“他根本没有抽干李承乾的怨气！”
废墟之上。
黑水凝聚成一个极其高大的人影。
人影穿着破烂的唐代太子蟒袍，披头散发。他的四肢缠绕着粗壮的黑色铁链。铁链的另一端，连接着那刚刚拼凑成型的巨大青铜怪物。
怪物没有头颅，手里握着一柄完全由黑水凝聚的巨大斩马刀。
穿蟒袍的人影缓缓抬起头。
露出一张被剥去面皮的血肉模糊的脸。
他没有看裴晏初，而是直勾勾地盯着血海中央的武曌。
“武媚。”
嘶哑的声音从没有嘴唇的牙齿间挤出，带着三百年的滔天恨意。
“还我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