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半截木剑没有轨迹。
仙境的力量越过了空间的阻碍。上一息还在武曌苍白的手指间，下一息已经触碰到裴晏初眉心的皮肤。
刺骨的寒意先一步透骨而入。裴晏初眉心的皮肤裂开，渗出一滴暗红的血珠。
就在木剑即将贯穿颅骨的绝对死局里，那把灰白交织的断刀，硬生生切入了木剑与眉心之间不足半寸的缝隙。
没有声响。
纯阳的极白与怨气的极黑，在断刀的刃口上完成了一次绝对的倾轧。两股排斥的力量强行揉碎，产生了一种吞噬一切的灰败气焰。
这股气焰在裴晏初身前撑开了一个极其狭小的领域。
天道规则在这个不足三尺的领域内，失效了。
“当。”
极其沉闷的撞击声在这片死寂中炸开。
断刀的刃口精准地卡住了木剑的剑尖。
狂暴的动能瞬间顺着刀身反噬。裴晏初右手的虎口直接炸裂，血肉剥离，露出森白的掌骨。小臂上的肌肉寸寸断裂，血管爆开，鲜血将他的右半边身体彻底染红。
他没有退半步。
左腿屈膝，右脚死死钉在青石板上。鞋底与地面摩擦，犁出一道深达数寸的沟壑。
他的脊背弓起，利用全身的骨骼去承载这股原本属于仙境的力量。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错位声。
灰白色的气焰顺着刀身蔓延，死死咬住木剑。木剑表面袁天罡留下的阵纹，在接触到这股变异力量的瞬间，开始崩解。
“破！”
裴晏初喉咙里滚出一声嘶吼。
他猛地扭转手腕。断刀偏转角度。
“咔嚓。”
那半截木剑从中间折断，失去规则加持，变成两块普通的朽木，掉落在地。
阻挡的一瞬，木剑附带的恐怖气浪彻底爆发。气浪化作实质的环形风暴，向外席卷。
裴晏初没有顺势卸力。他硬生生拧转腰胯，将自己的后背迎向了风暴爆发的最中心。
风暴撞击在他的背上。护体真气瞬间粉碎。他的后背血肉模糊，整个人被砸得向前扑倒，单膝重重砸在地上，将地面砸出一个深坑。
但在他的身前，形成了一片绝对的无风区。
慕青烛就躺在那片无风区里。
狂风吹散了明堂周围的烟尘，却没有扬起她那一头灰败的长发。
武曌站在血海中央，金色的瞳孔中第一次浮现出情绪的波动。
那不是愤怒，而是疑惑。
“阴阳逆乱，逆伐仙人。”武曌看着掉落在地的碎木，视线缓缓上移，落在单膝跪地的裴晏初身上，“你把十万战魂的怨气，全部咽下去了。”
裴晏初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肺部都传来撕裂的剧痛。
他没有理会武曌。
他垂下头，看着躺在身前三尺外的慕青烛。
她双眼半阖，呼吸微弱到了极点。灰白的头发散落在泥土里，左胸的图腾位置只剩下一片刺目的惨白。同命蛊碎裂的反噬，加上经脉尽毁，她的生机正在快速流失。
“死不了吧。”裴晏初开口，声音嘶哑，夹杂着血沫。
慕青烛眼皮动了一下。她扯了扯干裂的嘴唇，声音细若游丝。
“本来……要死了。你刚才……挡得挺好。”
还能顶嘴。
裴晏初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他抬起那只只剩白骨和筋膜的右手，用尽最后的力气，咬破自己的左手食指。
一滴灰白色的血液从他指尖溢出。
这是纯阳真气与裴家军怨气融合后的本源之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