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里传来开幕式倒计时的声音,整个食堂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盯着屏幕。
十、九、八、七,何巍的西瓜停在半空中,方磊握着沈静的手,程峰和王雪松停止了争论,谢尔盖站直了身体。
“三、二、一!”
烟花在悉尼的夜空中炸开,西山食堂里响起了比开幕式现场稍微延迟几秒的欢呼。
电视信号从南半球传到北半球需要跨越整个赤道,隔着浩瀚的太平洋和复杂的国际信号中转站,这几秒的延迟仿佛是这段距离的见证。
“中国代表团入场了!”
何巍蹭地站起来,差点把桌上的西瓜盘掀翻。
电视画面里,中国队的方阵正走过跑道。
红旗在悉尼的夜风中招展,运动员们向看台挥手。
镜头扫过一张张年轻的面孔,每一张脸上都写满了同一个表情!我来了,我看到了,我要赢!
“你们看那个旗手!”程峰指着屏幕,“是男篮的!真高!”
“那是王治郅。”
王雪松精准地报出了名字。
“八一队的,今年刚被达拉斯小牛选中,第一个登陆NBA的中国球员!”
“NBA?”
何巍挠了挠头。
“咱们的人能打NBA了?”
“能,而且以后会越来越多。”
这个预言让何巍沉默了好几秒。
他想起1986年自己刚开始打球的时候,学校里唯一的篮球架是木头钉的,篮板上的白漆掉得差不多了,每次投篮都要估摸着位置出手。
那时候他觉得NBA是另一个世界。
一个中国人永远不可能进去的世界。
现在,电视里有个中国人正举着国旗走在奥运会的旗手位置上,而且他已经被NBA选中了。
“时代变了啊。”
何巍同样有自己的篮球梦,他嘟囔了一句,咬了一大口西瓜。
开幕式结束后,没有人立刻回去睡觉。
所有人挤在食堂里看中国队的第一个比赛日预告。
电视里在放女子气步枪的赛前采访,一个叫赵颖慧的年轻选手对着镜头笑得很腼腆。
记者问:“紧张吗?”
她笑了笑,“有一点,但拿起枪就不紧张了。”
“拿起枪就不紧张了。”
方磊重复了一遍这句话,若有所思,“搞芯片也是,焊上探头之前紧张得要命,一上电就忘了紧张。”
“那是因为你一上电就要处理各种突发问题,没时间紧张。”
沈静在旁边笑着拆穿他。
“也有道理。”
第二天下午,整个西山基地再次聚在食堂里。
这次是为了看女子十米气步枪决赛。
电视机前的人数比昨天晚上更多了,连隔壁几个车间没轮值的工程师都跑过来蹭电视看。
食堂大师傅干脆把晚饭提前做了,蒸了一大锅馒头放在桌上,谁饿了自己拿。
比赛进行到最后几枪的时候,食堂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老挂钟的嘀嗒声。
中国队和美国队的选手交替领先。
每一枪都可能决定金牌归属。
何巍手里的馒头捏成了面团他都没发觉,程峰把凳子往前挪了又挪快贴到电视屏幕上了。
最后一枪。
美国选手先打。
10.1环。
非常好的成绩。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中国选手举起枪。
瞄准。
击发。
10.6环!
赢了。
食堂炸了。
何巍的馒头终于被他捏成了死面疙瘩然后被他随手塞给了程峰。
方磊罕见地站起来挥了一下拳头。
王雪松推了推眼镜,用一种做学术报告的语气冷静地分析道:“10.6环在决赛最后一枪属于绝对的高水平发挥,心理素质极为出色!”
他摘下眼镜,擦了擦。
眼泪蒸腾的热气让镜片有点模糊。
谢尔盖用俄语喊了一句什么,听起来像是“Ура!”
随即,端起他那杯永远喝不完的红茶一饮而尽。
中国队在悉尼奥运会上的第一块金牌,就这样在西山基地的破旧食堂里被一群人隔着一万多公里用欢呼声接回来了!
九月下旬,中秋。
悉尼奥运会的战报每天通过电视信号从南半球传来。
时差让很多决赛都在北京时间下午进行。
西山基地的下午茶时间就变成了集体观赛时间。
每当中国选手夺金,食堂里就会爆发一阵欢呼。
到九月底的时候,中国队的金牌数已经稳稳站上了二十枚!
超过了上届的十六枚,直逼三十大关!
程峰每天在食堂的小黑板上更新奖牌榜,用粉笔写的数字被他描了又描,生怕被人蹭掉。
中秋节这天正好没有太重要的决赛。
顾小北提前一周就宣布了“今晚全员放假,不许加班,集体赏月”的决议。
傍晚时分,所有人搬着凳子上了西山基地的屋顶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