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习惯了高智商圈子里那种心照不宣的社交礼仪，先试探、再暗示、最后才点到正题。
突然遇到开门见山，她反而有点不会了。
她快速调整了一下状态，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
“门萨国际一直关注全球范围内具备超常智力的人才，我们注意到，过去几年里，您所在的团队产出了一系列远超行业平均水平的技术成果。”
“电磁武器、无人机协同算法、高能物理专用芯片。”
金发男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打开摊在桌上。
随信附了一份长达四十页的材料：谢苗诺夫方程、高斯猜想、图兰定理、南园系列芯片、电磁炮系统、无人机蜂群算法、图径算法、对撞机数据系统升级。
每一项后面都标注了验证渠道和参考文献。
“我们还注意到，这些成果的署名作者里，有一个名字频繁出现。”
“我知道，是我，”陆沉开门见山，“你们要怎样？让我做题？”
金发男有种被预判到的尴尬。
艾米接过话茬，“陆沉先生，根据初步审核，您的科研成果覆盖数学、微电子、电磁学、计算机科学四个领域，门萨国际希望邀请您成为我们的特别会员。”
“会员？还特别？”
“特别会员是门萨最高级别的荣誉资格，授予在科学或人文领域做出卓越贡献的个人。”
“全球目前只有不到百位在世特别会员，其中包括多位诺贝尔奖得主和菲尔兹奖得主。”
“条件是什么？”
“常规入会需要通过我们的标准化智商测试，特别会员可以免测试，但需要接受一次当面评估。”
“由我本人执行，大约需要两个小时，包括逻辑推理、空间想象和开放性问题的讨论。”
陆沉看了一眼那份文件。
门萨的入会申请表，印刷精美，用的是铜版纸，在2000年的中国这种纸质还不多见。
他把文件放在桌上，抬头看着爱丽丝。
“你们从伦敦飞过来，就为了给我做一份智商测试？”
“准确地说，是评估。”
艾米保持着职业性的微笑。
安德斯手头不停，继续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叠装订好的A4纸。
厚度约莫十几页，放在桌上，“这是我们准备的一套问题集，涵盖了数学、物理、逻辑、系统工程、未来学、伦理决策六个维度。”
“题目量翻倍，难度远高于标准测试。”
他甚至带了便携式的脑电图设备，准备在受试者解题时同步采集脑电数据。
“如果您不介意的话——”
何巍凑过来看了一眼，乐了：“你们门萨真有意思，上门拜访还带考卷的。”
安德斯微微皱眉。
方磊转向陆沉。
“老陆，人家要评估你。”
陆沉看着卡尔森。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这种平静反而让卡尔森感到不安。
她在门萨二十多年，见过几千个高智商者面对挑战时的本能反应——防御、傲慢、紧张、过度表现。
但陆沉不在其中任何一种里。
艾米在椅子上坐直了身体。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
来之前她准备了一套针对“高智商天才”的标准谈话策略。
用挑战激发好胜心。
用排名诱发竞争欲。
这套策略在欧美很管用，高智商人群在那里往往渴望被认证。
但眼前这个年轻人不是她理解的那种天才。
他不渴望被认证。
他不需要一个机构来告诉他：你很聪明。
他已经用实际成果向世界证明了这一点，门萨对他的意义，大概只相当于小学老师在你功成名就之后跑来给你补发一张三好学生奖状。
就在四人捏了把汗时，陆沉回答了。
“我可以配合你们的评估，需要多少时间？”
他提前从林知夏那里了解过，特殊会员不仅每月有津贴，还有一项特权。
卡尔森翻开问题集的第一页。
问题集是她亲自拟定的，每一题都经过了精心设计。
她带了沙漏来计时，准备在陆沉回答时，翻转过来制造心理压力。
但陆沉把问题集拿过来直接翻到了最后一页。
没有从第一页开始做，没有按顺序阅读，他翻页的速度快得让卡尔森怀疑他根本没有看内容。
大约三分钟后，他合上了问题集，推回给卡尔森。
“这十二道题涉及六个维度，但本质上都在问同一件事——如何在信息不完整的情况下做出最优决策。”
“你们把这个问题拆成了十二种不同的场景，加上了数学、物理、伦理这些包装，但我换个方式回答你。”
卡尔森嘴唇微张。
这个结论她的核心出题思路。
她花了将近三个月设计这套问题集，反复调整维度权重，精心布置跨学科陷阱——被一个三分钟内翻了翻整本问题集的人一句话道破了……
女人额头冒出虚汗。
“第一题，数学，你问的是哥德尔不完备定理在有限理性决策中的投影。”
“答案是：任何自洽的决策框架内都存在无法被该框架自身证明的选项，这是数学上的必然！”
“所以最优决策不是选‘对’，而是选‘即使错也有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