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问题里给出的三个选项都是精心构造的陷阱!每一个选项都有不可逆的致命风险!”
“真正的答案是不选任何一个,而是重构前提,引入新的信息维度打破封闭框架。”
安德斯手里的钢笔掉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当初,他看了这道题二十遍,没有发现三个选项都是陷阱。
他选的是B。
他从头到尾都没有意识到“不选”也是一种选择!!!
而陆沉一眼就看出猫腻,并且跳出框架。
安德斯端起桌上那杯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放下杯子的时候,他用德语低声说了一句话。
林知夏翻译得言简意赅:“他说他被上了一课。”
“第二题,物理,你问的是量子退相干在宏观系统决策中的类比。”
“如何在对结果不确定的前提下做出不可逆的决定?”
“这道题你用薛定谔的猫做隐喻,设了一个伦理困境,但这道题的物理内核和伦理无关。”
“你在假设条件里藏了一个边界条件,退相干时间尺度远小于决策窗口,这意味着在决策之前,量子态已经坍缩了……”
“你以为你在做选择,其实你只是在观测结果。”
“就像你们来中国之前,应该已经内部讨论过一轮关于我们团队的评估报告了,有些结论在你们上飞机之前就已经有了,今天只是来验证。”
卡尔森的手指在桌沿上微微收紧。
她说她有内部评估报告。
这件事她只跟三位随行成员提过,没有写在任何邮件或文件里。
而他单凭一道题,竟然能推演出情景!
“第三题,逻辑,赌徒谬误与贝叶斯更新的边界条件。”
“这道题最没意思,你把一个在给定条件下的最优策略藏在一个看似合理的归纳谬误里,诱导答题者走到误区。”
“实际上这道题的答案是,无论在什么样的观测序列下,只要概率空间被正确指定,后验概率与观测序列的长度无关。”
“你以为人会因为连续失利而怀疑策略,但数学不会。”
艾米·奥卡福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疯狂记笔记。
她的手指在PDA屏幕上飞速跳动,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密集得像夏天暴雨打在铁皮屋顶上。
她记录的不是题目答案,而是陆沉解题时的思维方式!
“被评估对象在接触问题的第一时间没有进入解题模式,而是先对问题本身进行了分析,识别出题人的意图结构。”
“这种思维习惯在门萨现有会员中极为罕见!意味着被评估对象的认知框架在层级上高于测试设计者!”
这段话写完之后她停了一下,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像是在犹豫要不要继续往下写。
末尾,她加了一句:“而测试设计者是英格丽·卡尔森——我见过的最高智商的人之一!”
写完她合上笔记本,抬头看向陆沉。
她的目光里带着一种崇拜。
“陆先生,我刚才记录了您解题的全过程,您的这种能力,我们门萨的测试框架完全不覆盖。”
她的语速很快,带着一种研究人员发现重大突破时特有的急切,“所以我想问——您自己是怎么定义这种能力的?”
陆沉想了想:“不需要定义,能做的事情多了,自然会找到自己的路径。”
“定义是别人给的,我不给自己下定义。”
他顿了顿,“就像你们的智商测试,它测的是模式识别速度——从已知的选项中选最快最好的那个,但我的工作,大多数时候没有选项。”
艾米看着他,慢慢合上了笔记本。
那个动作很轻,像一个学生听完了一整节课之后,终于理解这门课的名字叫打碎旧框架。
她忽然有点羡慕林知夏。
当年,她放弃普林斯顿教职回国的时候,她在门萨北美区年会上投的是反对票。
她当时觉得这个中国女孩在浪费自己的天赋。
门萨内部为林知夏量身定制的“发展路径”是去贝尔实验室或者DARPA,做最前沿的认知科学研究。
结果林知夏去了一个连英文资料库都查不到的小地方!
跟了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做了六年不发论文的事。
现在她坐在这里,看着面前这个二十一岁的年轻人,忽然意识到浪费天赋的不是林知夏,是门萨!
门萨试图把林知夏放进旧有的框架,却从来没有想过,框架本身也许就是错误的!
她把笔记本放回包里,在心里默默划掉了一个标签。
门萨北美区代表——这个身份她已经不打算再背着了。
这是看到了真正的天花板之后的二次觉醒!
她来中国之前以为天花板是智商200的某个人类极限。
现在她知道天花板不是智商,是一种她还没有学会的能力——在没有选项的时候创造选项!
卡尔森低着头,失落地看着自己面前的问题集。
她在重新校准坐标系。
她带来的不是考卷。
是一张她自己画了三个月的认知地图。
而陆沉只用了三分钟就让这张地图变得像一张儿童涂鸦。
“你还要继续问吗?”
林知夏坐在陆沉旁边,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
“不用了。”
卡尔森把问题集合上,放回公文包里,动作轻而慢,像是在合上一本读完了最后一页的书。
“陆先生,这套问题集没有意义了。”
“我带了十二道题,每道题都是一个维度的认知极限,而你告诉了我——这十二道题的出题思路本身,可以被还原成同一个数学结构。”
“你不是解了题目,是解了我的脑子。”
卡尔森接过茶杯,没有喝,只是端在手里,感受着那股从陶瓷传来的热度。
她确实需要这种热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