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夏在门萨的会员编号是M-1989-0847。
1989年加入,那一年她十六岁,在普林斯顿读大一,被导师霍夫曼推荐参加了门萨的入会测试。
测试结果至今还封存在门萨总部的档案室里,满分。
十七道逻辑推理题,十七道全对,门萨入会测试史上从未出现过的成绩。
她后来跟陆沉聊起这件事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就是一个智商测试,没什么特别的。”
何巍当时在旁边说了一句:“满分还没什么特别?你是不是跟老陆待久了被传染了凡尔赛?”
林知夏想了想,认真回答:“大概吧,跟他比,满分确实不算什么。”
现在,门萨的高层亲自找上门来了。
卡尔森打量着她,当时门萨内部有不少人觉得这个中国女孩前途无量,应该重点培养。
然后她回国了。
放弃了普林斯顿的教职、硅谷的offer,以及门萨为她量身定制的发展路径——回到中国,加入了一个没听说过的团队。
这件事在门萨内部引起的困惑,到今天都没有消散。
“知夏,好久不见,”卡尔森用瑞典口音的英语说,然后切换成中文,“你的中文应该比之前更好了。”
“我的母语一直很好,”林知夏微微一笑,“劳烦各位今天讲中文,陆沉的团队习惯说中文。”
她看了一眼卡尔森身后的三个人,“他们三位?”
“北欧区秘书长,安德斯·林德奎斯特,北美区代表,艾米·奥卡福,亚洲区观察员,高桥健一。”
高桥健一微微点头,用流利但带着轻微大阪口音的中文说:“我父亲是日裔,母亲是上海人,中文会一些。”
林知夏心想:这大概就是他为什么被选为亚洲区观察员。
门萨这次来,确实做足了功课。
她领着四个人穿过基地的铁丝网通道,经过后山那片坦克坟场。
那些报废的59式坦克还停在杂草里,锈迹斑斑,炮塔上爬满了爬山虎。
艾米·奥卡福的目光在那些老坦克上停留了几秒:“这些是……?”
“59式主战坦克,设计定型于1959年。”
林知夏放慢脚步。
“去年阅兵式上你们看到的电磁炮车,就是在这种底盘上改装的。”
艾米沉默了。
她看过那段阅兵录像,把人类历史上第一种实战化车载电磁炮塞进一辆比自己年龄还大的装甲车里。
这种思路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框架。
卡尔森脚步同时慢了半拍。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之前的理解可能有一个根本性的偏差。
门萨的智商测试关注的是逻辑推理、空间想象、数字序列、语言模式,都是抽象维度。
而此刻她正在走进的世界,是用另外一套维度运转的。
这些人更擅长在极度受限的条件下用最少的资源解决最复杂的问题。
门萨有一个很冷门的加分题是——“在极端资源下的优化决策”。
大多数门萨成员答不出来。
而她正在走过的这片坦克坟场告诉她:这里有人每天都在答这道题。
会议室设在一号办公楼二层。
不是那种有落地窗、真皮转椅、投影幕布和瓶装矿泉水的现代化会议室。
西山基地的会议室是七十年代的产物,青砖墙,木头桌子,铁框窗户,墙上挂着一块老式绿黑板。
黑板旁边的白墙上还有没擦干净的粉笔印子,隐约能看出上一轮讨论留下的公式片段。
角落里立着一台落地风扇,摇头的时候发出细碎的咔咔声。
卡尔森的团队被安排在长桌的一侧。
西装革履的四个人,跟周围环境形成了一种古怪的对比。
艾米坐下之后的第一句话是:“陆沉先生呢?”
“跑数据。”
林知夏给她倒了杯热水,“新芯片的逻辑仿真跑到关键阶段,中断会丢中间结果,还有大概十五分钟结束。”
“他让我们等?”
“你们没有提前一周预约。”
林知夏微笑,“提前一周预约的话他可以提前调整跑数据的时间,你们只提前了三天,所以只能等了。”
卡尔森沉默了几息。
门萨国际副主席,在全球任何地方约见任何人,包括某些国家的部长和诺贝尔奖得主,对方都会在约定时间之前就准备好。
但在这里,她等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理由是“跑数据”。
“那就等。”
十分钟后,走廊里响起密集的脚步声。
门被推开,几个年轻人走了进来。
陆沉落座,左边是何巍,右边是方磊,程峰和王雪松坐在更远一点的位置,顾小北抱着文件夹坐在角落里。
陆沉一身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被车间机油染了洗不掉的黑印子。
卡尔森注意到这个细节,但也注意到陆沉对此没有任何掩饰的意图。
“抱歉,”陆沉在会议桌对面坐下,“各位久等了。”
艾米的眼睛快速扫视房间里的每一个人。
像是在用某种经过训练的方法快速评估每个人的能力层级。
她在“测量”他们。
这大概就是门萨的方式。
卡尔森正准备寒暄几句被陆沉打断了。
“卡尔森女士,”陆沉放下茶杯,“感谢你们的关注,不过在讨论合作之前,你们应该有些具体的问题想问,不妨直接问。”
卡尔森微微怔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