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还有一行副标题:如果所言属实,意味着中国已将电磁武器小型化技术推进到西方尚未企及的水平。
何巍在西山会议室里刷着网页,念完标题之后沉默了三秒。
“怎么了?”方磊问。
“我怎么觉得……”何巍皱着眉头,“他们越夸越像在骂呢?”
“习惯就好,”程峰在旁边擦着一块电路板头也不抬,“当年北斗项目的时候也是这样,第一颗星他们说是运气,第二颗说是偷了技术,第三颗说是假数据,到第四颗、第五颗、第六颗的时候——他们安静了。”
方磊往椅背上一靠:“所以让他们说,反正不管说好说坏,真家伙在咱们手里。”
傍晚时分,陆沉回到了车间。
电磁炮二代方案的图纸铺满了整张工作台。
他在考虑彻底解决供电瓶颈的问题。
阅兵版用的是“单发充三分钟”的折中方案,威慑够用但实战不足。
如果要真正形成战斗力,必须上更高能量密度的超级电容,或者换装专门的发电机组。
他正在算一组参数,门口响起了脚步声。
顾小北端着一碗饺子走进来。
“猪肉白菜的,”她把碗放在工作台唯一一块空着的地方,“大师傅特意给你留的,说你这几天又没好好吃饭。”
陆沉这才想起来今天好像确实没吃午饭。
他放下笔去端碗,手伸到一半忽然顿住了。
“你眼睛怎么了?”
顾小北的眼睛红红的,明显哭过。
“没有,”她飞快地别过脸去,“刚才切洋葱。”
“食堂今天没做洋葱。”陆沉平静地说。
顾小北沉默了几秒,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放在桌上。
屏幕还亮着,上面是一封打开的电子邮件。
“我爸发的。”她说。
陆沉看了一眼,发件人是顾小北的父亲,他知道这个人但从未见过。
顾父在某地级市一家国企做技术员,普普通通半辈子。
邮件内容很短:
“小北,爸爸在电视上看到你们了,你姐说那些装甲车是你跟的那个小陆总搞的,爸爸不信,查了新闻才信了,爸爸没读过什么书,但知道你做的事情很重要,你妈昨天晚上跟邻居吵起来了,因为人家说阅兵是假的,你妈说你放屁我女儿就在里头,差点动了手。”
“后来人家道了歉,你妈哭了,爸爸也哭了,爸爸这辈子没做成的事,你做到了,有空回家,让你妈抱抱你。”
陆沉看完把手机轻轻放回桌上。
“她说得对。”他说。
“谁?”
“你妈,”陆沉端起饺子碗,夹起一个塞进嘴里嚼了两口才含糊不清地接上后半句,“你妈说得对,你就在里头。”
顾小北的眼泪又涌了上来,但这次她笑了。
“陆沉,你知道吗,几年前你挑我当助理的时候,我以为你只是一时兴起。”
“然后呢?”
“然后我发现你谁都挑。”她破涕为笑,“何巍、方磊、程峰、王雪松、林知夏,你十四岁就在给自己搭团队了,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你要干什么?”
陆沉把最后一个饺子咽下去,放下碗,看着窗外西山的晚霞。
“知道。”他说。
“那你知道什么?”
他转头看她,目光平静得不像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
“我知道我们会赢。”
夜更深了,车间里的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
所有人都在。
何巍在调试二代电磁炮的脉冲波形参数。
方磊在画新的底盘传动方案。
程峰和王雪松在讨论蜂群系统的下一步迭代方向。
林知夏带着谢尔盖在核对南园三号芯片在新武器系统中的适配方案。
谢尔盖今晚格外沉默。
从下午发布会到现在,他一直在翻一本厚重的笔记本。
那是他从苏联带过来的,封面上有褪色的红星烫金,里面密密麻麻记录着苏联装甲兵装备三十年来的技术参数。
陆沉走到他身边坐下:“谢尔盖老师,您在想什么?”
谢尔盖没有立刻回答。
他翻到笔记本的某一页,手指点着一行已经模糊的俄文。
“T-80U主战坦克,1985年列装,当时它是世界上最先进的坦克。”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我们以为它会永远先进下去,结果呢?苏联没了,坦克还在,但生产线断了,零件断了,人才断了,现在那些T-80U在博物馆里生锈。”
他合上笔记本,抬头看着车间里忙碌的年轻人们。
“我今天看发布会,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陆沉问。
“当年苏联也有天才,科罗廖夫、图波列夫、卡拉什尼科夫,每一个都是天才,但我们没有把这些天才变成一群人。”
谢尔盖用手指轻轻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我们把天才当成孤胆英雄,靠他们一个人扛着一个国家往前走,英雄老了,时代就过去了。”
他转头看向陆沉,眼神里有敬意,也有一丝苦涩。
“你没有犯这个错误,你十四岁就在给自己找一个团队,你把天才变成了一群人。”
他的目光越过陆沉,看向车间那头。
何巍和方磊在为一个技术参数争得面红耳赤,程峰插嘴劝架被两边同时怼了回来,王雪松在旁边淡定地翻阅文献等着他们吵出结果,林知夏端着咖啡看热闹,顾小北抱着文件夹记录争论要点。
“这才是你最了不起的地方,”谢尔盖说,“不是你的大脑,是你让这些大脑愿意跟着你一起疯。”
陆沉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站起身,走到车间中间,拍了拍手。
所有人安静下来看着他。
“电磁炮二代,两个月之内拿出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