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不是阅兵版那种单发模式，是能连续作战的真正武器系统，最关键的地方我来啃。”
他顿了顿，看着所有人。
“有没有问题？”
何巍第一个举手：“有。”
“说。”
“电磁炮连续发射需要多大的瞬时功率，你心里有底吗？”
“有底，”陆沉说，“但还不够。”
“什么意思？”
“意思是目前的超级电容方案必须突破，要么换材料，要么换拓扑，两个方向同步推进，哪个先通走哪个，”他看着何巍，“你选哪个？”
何巍咧嘴一笑：“两个都要，老子不选。”
方磊慢悠悠地开口：“新底盘的承载我没问题，但动力总成得动大手术，能搞到稀土永磁材料不？”
“已经在协调了，”顾小北翻开文件夹看了一眼，“包头那边下周给回信。”
“那我没问题了。”
程峰举手：“我有问题。”
“说。”
“蜂群系统从四十八架扩到九十六架，通信协议得重写，我需要一个人帮我搞加密算法。”
王雪松在旁边头也不抬：“已经在做了。”
程峰一愣：“什么时候开始的？”
“阅兵当天晚上。”王雪松推了推眼镜，“看完蜂群在天上飞出来的五十，我就知道你要扩规模，提前开始了。”
“靠！”程峰一巴掌拍在王雪松肩膀上，“你他娘的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请不要用这么恶心的比喻。我只是有基本的预判能力。”
车间里又是一阵笑声。
陆沉看着他们，嘴角微微上扬。
“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他忽然问。
所有人安静下来。
“五十年大阅兵，我们拿出来的这些东西，电磁炮、无人机蜂群、数字化火控，每一样都至少领先当前公开技术水平二十年以上，这意味着什么？”
没有人回答。
“意味着今天之后，我们会成为全世界最被关注的一群人。”
陆沉的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会有更多的经费，更多的项目，更多的合作，也会有更多的间谍，更多的狙击，更多的针对。”
他停顿了一秒，“如果有人想退出，现在可以走，我会安排最好的去处，没人会说什么。”
车间里安静得能听见远处机床的嗡嗡声。
何巍慢慢站起来。
“陆沉，”他说，“六年前你在绵阳跟我说过一句话，你说——跟我干吧，我带你看看未来长什么样。”
他走到陆沉面前站定。
“我都看到未来了，你让我走？”他笑了一声，“想都别想。”
方磊没站起来，只是往椅背上一靠，悠悠地说：“我老婆说了，要是敢走就去死。”
一片爆笑。
“你呢？”陆沉看向程峰。
程峰挠了挠头：“我都行，反正齐齐哈尔冬天太冷，你让我回去我也不想回去。”
王雪松推了推眼镜：“MIT给我发的客座教授邀请函我还没回。”
“你打算怎么回？”
“我打算回——感谢邀请，但我的国家目前更需要我，请见谅，”他顿了顿，“这样就够了。”
林知夏端起咖啡抿了一口：“DARPA的邮件我也还没回。”
“你打算怎么回？”
林知夏把咖啡杯轻轻放在桌上，看着陆沉，一字一顿地说：“感谢关注，我所在团队正在推进下一代电磁武器系统的研发，成果发布后将优先在中国境内公开，祝好。”
陆沉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比我狠。”
“是你教的。”林知夏回了一句，“礼貌、专业、不卑不亢。”
顾小北最后才说话。
她合上文件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陆沉手边。
一把车间的钥匙。
西山三号车间的。
那是陆沉接下来要用于电磁炮二代研发的专用车间。
“钥匙我配好了，设备清单明天出，材料申购下周走完审批。”她翻开文件夹，念出下一项，“另外，何巍要的脉冲电源样机零件，包头稀土材料的后续跟进，王雪松要的加密算法测试环境，程峰要的九十六通道通信模块——”
她一口气报了十几项，然后啪地合上文件夹。
“全部安排好了，你只管搞你的电磁炮。”
陆沉低头看着那把钥匙，又抬头看了看站在面前的每一个人。
1978年他睁开眼的时候，这个世界给他的第一印象是灰扑扑的。
灰扑扑的天花板，灰扑扑的墙壁，灰扑扑的冬天。
但母亲李秋萍的怀抱是温暖的，陆庆国的粗糙大手是温暖的，陆敏偷偷塞给他的糖块是温暖的。
二十一年后，他站在这里，身边是一群跟他一样疯狂的人，面前是一把通往下一场战役的钥匙。
“好。”他拿起钥匙，走向三号车间。
身后，何巍的声音追过来：“老陆你去哪儿？”
“加班。”
“又是加班？你好歹吃个晚饭——”
陆沉回头，在车间门口的逆光里笑了一下。
“电磁炮二代，今晚出第一版方案。”
灯光从他的背后打过来，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