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怎么可能,”王雪松不紧不慢地喝了口粥,“记者要的是新闻,政客要的是面子,政客越是不说,记者越要问,这是职业本能。”
“那最后呢?”方磊从后面探过头来。
“无可奉告,”王雪松放下碗,推了推眼镜,“翻译成大白话就是——你说得对但我不能说你说得对。”
食堂里一阵哄笑。
笑声还没落,林知夏推门进来了。
她手里拿着一摞刚打印出来的电子邮件,脸上带着一种极力压制但压不住的兴奋。
她把邮件往陆沉面前的桌上一拍。
“普林斯顿。”她说。
陆沉低头看了一眼。最上面那封来自霍夫曼教授,林知夏在普林斯顿的导师。
标题栏用大写字母写着:“I WAS WRONG. YOU WERE RIGHT.”
(“我错了,你是对的。”)
陆沉往下翻了翻。
第二封来自电气与电子工程师协会某位资深会士,第三封来自英国皇家工程院的一位院士,第四封来自德国马普研究所。
全是林知夏当年在海外时打过交道的学术界人士,全是她曾经尝试邀请合作却碰了冷钉子的名字。
翻到最后一封时他停住了。
发件人:美国国防高级研究计划局对外联络办公室。
收件人:林知夏。
标题:关于您在电磁发射小型化领域的研究——我们想重新评估。
“DARPA,”陆沉念出那个缩写,抬头看林知夏,“他们动作够快的。”
“我还没回复。”林知夏说着拉了把椅子坐下来,语气平静但眼睛在发亮,“你们觉得呢?”
何巍放下馒头:“回啊!就回四个字,为时已晚。”
“不行,”程峰接话,“太客气了,应该回——感谢关注,相关技术已申请中国国家专利,欢迎付费使用。”
方磊慢悠悠地说了三个字:“滚犊子,就这句。”
食堂里又是一阵大笑,连打饭的大师傅都跟着乐了。
陆沉没跟着笑。
他把那摞邮件整理好递还给林知夏,“你是第一作者,你自己决定,但我的建议是,礼貌、专业、不卑不亢。”
“让他们记住的不是你的脾气,是你的水平。”
林知夏接过邮件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陆沉,你才二十岁,说话怎么跟四十岁似的。”
“可能因为我出生之前就活过一辈子了。”
陆沉端起碗继续喝粥。
所有人只当他是在开玩笑。
当天的正式发布会定在下午三点,地点不在西山,在国防部外事局的新闻发布厅。
陆沉本不想去。
他把程峰和王雪松推出去当技术代表,自己打算窝在车间里继续搞电磁炮二代方案。
但老将军一个电话直接打到他座机上,说了一句话他就乖乖换上了正装。
“钱老今天也会看直播。”
发布会上,王雪松用他那口流利的英语和中文交替讲解。
程峰在旁边配合做实物展示。
当然是缩比模型,真家伙还在西山的重兵把守下。
到记者提问环节,一个英国记者第一个举手:
“请问王博士,贵方在阅兵式上展示的电磁炮系统,目前处于什么阶段?是实验室原型还是已经具备实战能力?”
王雪松正要按准备好的口径回答。
这是事先反复演练过的,标准答案是“处于工程验证阶段,具体细节不便透露”。
但他还没开口,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是陆沉发来的消息,只有四个字:
“实话实说。”
王雪松愣了一秒。
他把准备好的讲稿扣过来,抬头直视那位英国记者。
“四个月前,”他说,“它还只是一堆锈迹斑斑的老旧装甲车底盘。”
发布厅里安静了一瞬。
“三个月前,我们的电磁炮系统还只存在于技术方案中。”
“两个月前,完成第一次地面试射,初速达到每秒两千米以上,一个月前,完成整车集成,通过全部验收测试,三天前——”
他顿了顿。
“你们在电视上看到的不是实验室原型,也不是精心排练的表演。”
“那是六辆实打实的、能跑能打的电磁炮装甲车,它们用的是四十年前设计的底盘,但它们的武器系统——”
他从程峰手里接过一块电磁炮核心模块的缩比模型,放在桌上。
“属于未来。”
闪光灯疯狂闪烁,快门声连成一片。
发布厅后排,几位来自不同国家的军事观察员同时开始在笔记本上奋笔疾书。
那位英国记者追问道:“您的意思是,中国仅用了三个月就将电磁炮从方案推进到了实车阶段?”
“准确地说是从一堆报废零件开始。”
王雪松看着他,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众所周知的事实,“但我们从来不擅长按别人的时间表做事,我们有自己的时间表。”
发布会结束后不到一小时,BBC的标题换了。
原来的标题是“中国阅兵展示神秘电磁炮”,措辞谨慎,带着一层隔岸观火的矜持。
现在换成了——
《中国工程师:电磁炮从方案到实车只用了三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