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辆59式，油箱加满，发动机预热完毕，火控系统自检通过。
六辆63式电磁炮车，脉冲电源充满，超级电容阵列电压稳定，炮管仰角归零。
四架无人机发射车，弹射机构润滑正常，控制链路畅通，所有无人机自检完毕。
他直起腰，合上检查清单。
一回头，看见课题组几人整整齐齐站在他身后，还有沈静挺着明显的孕肚，被方磊硬拉来见证历史。
以及站在稍远处、一头银发的谢尔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胸前别着他从苏联带过来的红星勋章。
“你们站这儿干嘛？”陆沉问。
何巍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他看了陆沉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当年第一次见你，你个子还没我肩膀高，解个方程组把满屋子教授都看傻了。”
“现在呢？”顾小北接话。
“现在——”何巍看着陆沉，看着这个二十岁的年轻人站在晨曦里，身后是六辆塞进电磁炮的老装甲车和四辆装满无人机的发射车，“现在我信了，有些人生下来就是要改变世界的。”
方磊走到陆沉面前。
“兄弟，牛逼。”
他回头看了一眼沈静。
沈静笑着走过来，“小陆，方磊天天在家念叨你，说你是个疯子，三个月不睡觉要把电磁炮塞进破装甲车里。”
她顿了顿，眼眶忽然有点红。
“谢谢你们，我爸是装甲兵出身，朝鲜战场上开的就是59式，他前年走了，走之前跟我说，咱们的坦克不如人家，一辈子都不如人家——”
她抬头看向那排整装待发的老59，声音哽咽。
“今天他要是能看见就好了。”
陆沉沉默了一瞬，轻声说：“沈静姐，他会看见的。”
王雪松从后面走过来，“陆沉，我见过很多天才，但你是唯一一个让我觉得——这个词我以前从来没说过，让我觉得与有荣焉的人。”
“与有荣焉。”陆沉重复了一遍。
“对，与有荣焉，我能进这个团队是我这辈子最正确的决定。”
林知夏一直没说话，靠在车轮上转着那支笔。
她是海归，在普林斯顿待过三年，见过世界顶尖的实验室长什么样。
她还记得那天她跟导师说，“我要去中国一个没听说过的地方，跟一个没听说过的人做没听说过的事，导师觉得她疯了。”
此刻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
“陆沉，你知道吗，美国教授最喜欢说的一句话是——a is not ready for this，”她把笔收进口袋，站起来，“中国还没准备好做这个，中国还没准备好做那个，芯片你们做不了，电磁弹射你们做不了，电磁炮你们更做不了。”
她走到陆沉面前，伸手指了指身后那排装甲车。
“今天，我要给普林斯顿的每一位教授发一封邮件，标题就叫——We are ready.”
陆沉看着她，点了点头。
最后是谢尔盖。
这位老苏联专家走过来的时候，所有人都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他走过的桥比在场所有人走过的路加起来都多。
他参与过苏联T-80坦克的动力系统设计，见过曾经最强大的陆上武装力量是怎样建成的，也亲眼见证它怎样崩塌。
他在陆沉面前站定，用带着浓重俄语口音的中文说：“小陆，你知道我今天想到了什么吗？”
“什么？”
“1986年，我在库宾卡试验场看T-80U打靶。”
谢尔盖眯起眼睛，像是在回忆，“那是我见过的最好的坦克，我当时想，这个世界上不会有比它更强的装甲力量了。”
他顿了顿。
“91年苏联没了，库宾卡变成了外国，我变成了外国人，我以为我再也不会看到让我心跳加速的东西。”
他伸出一只布满老年斑的手，指着63式电磁炮车那根粗短的炮管。
“那个东西……它让我心跳加速了。”
他转向陆沉，眼神里有一种跨越两个时代的沧桑和郑重：“苏联倒下了，但属于你们的时代，才刚开始，别犯我们的错误。”
陆沉握住他的手：“谢尔盖老师，谢谢您。”
“别叫我老师。”
谢尔盖忽然笑了。
“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学生，也是我见过的最可怕的对手，如果倒退三十年，我在苏联设计局，而你在敌对国，我会整夜睡不着觉。”
顾小北一直没说话，她站在人群最后面，抱着一本翻得快散架的文件夹，眼眶红红的。
陆沉注意到了。
“小北。”
“嗯？”
陆沉看着她，“辛苦了。”
顾小北咬了咬嘴唇，把眼眶里的东西硬生生憋了回去。
她打开文件夹，抽出最上面那张纸，递给陆沉。
是一张手写的检查清单。
从“59式火控系统”到“63式电磁炮脉冲电源”，从“无人机蜂群编队算法”到“备用油箱密封圈”——两百多项，每一项后面都打着勾。
最下面有一行小字，是顾小北的笔迹：
“全部就绪，你可以放心了。”
陆沉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把检查单折好，放进口袋里。
“走。”他对所有人说。
“上长安街。”
六时整，阅兵式开始。
礼炮轰鸣，国歌奏响。
何巍站在观礼台的科研人员方阵里，听见礼炮第一声响的时候，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方磊在他旁边，两个人都穿着正装，胸前别着工作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