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的老挂钟在走针。
良久。
首长把燃到尽头的烟头掐灭在搪瓷缸里,站起身,走到陆沉面前,低头看了看他的笔记本,又抬头看了看这个二十岁的年轻人。
“你小子,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
“成不了怎么办?”
“成不了,我卷铺盖回中科院继续当我的研究员,”陆沉说,“但要是成了……”
他顿了顿。
“长安街上的动静,能传到太平洋那边去。”
老首长盯着他看了足足十秒钟,然后转身,对李秘书说:
“调车,现在。”
“什么车?”
“所有受阅型号,一样一辆,全拉到这个院子里来。”
他回头看了陆沉一眼。
“从现在开始,这个院子归你,我给你三个月时间,你给我拿出能上长安街的成品来,钱不够,我去找,找不到我去跪,人不够,我给你调,调不到我亲自给你打下手。”
他伸出手。
“但是陆沉,你得让我看到东西,不是图纸上的东西,是能跑能打能唬人的真东西!”
陆沉握住那只布满老茧的手。
“三个月后您来验收,验收不合格,我自己交辞职报告。”
老首长看着他的眼睛,忽然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小子,去吧。”
西山维修厂的院子在三天之内变了个样。
老旧的维修车间被清空,所有不相关的人员调离,门口岗哨增加到两个班。
院墙上新拉了铁丝网,所有进出车辆和人员全部登记备案,保密等级调到最高。
雷霆工程指挥部,就设在那栋灰楼里。
陆沉第一次进车间的时候,看见的就是六辆盖着帆布的老伙计。
帆布被掀开的时候,说实话,比他想得还糟。
59-II式主战坦克,加过改进,但底子摆在那儿。
铸造炮塔,105毫米线膛炮,发动机是老式的12缸柴油机,马力不足五百。
跟在青岛见过的那些新型坦克的图纸相比,这玩意儿确实该进博物馆!
63式装甲输送车更惨,锈蚀比想象中严重得多,有一辆的底板已经锈穿了几个小洞,能直接看见地面。
79式指挥车倒是看着完整,但打开通信舱盖一看,里面密密麻麻的老式电真空器件,光预热就要五分钟,战时够死八百回了。
“就这些?”他问身后跟着的后勤军官。
“目前能调用的就这些。”
对方苦笑,“您也知道,咱们一共有 14个陆上邻国,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如果算上海上邻国,数量最会更多。”
“那些成色最好的总不能为了面子问题,从边疆调回来吧?”
“陆工,这已经是目前挑状态最好的拉来的,有的部队,这种车早就趴窝了,为了阅兵愣是用别的车拼零件拼出来的。”
陆沉没再说话。
他绕着每一辆车转了好几圈,用尺子量,用手敲,用粉笔在车体各个位置做标记。
随行的技术员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位年轻的“总指挥”到底要干什么。
转完最后一辆,陆沉回到车间门口的工作台前,把笔记本摊开,开始写写画画。
先是59式坦克。
他在旁边列出一个清单:
铸造炮塔→保留。
没有时间做新的,也没有必要。
炮塔外形就是59的标志,换了反而不像了。
主炮→保留。
105线膛炮虽然过时,但炮管物理状态还可以,打几发训练弹没问题。
阅兵不要求实弹射击,这条线可以先放。
火控→换。
现有的光点注入式火控精度太差,必须上数字式。
不做全套稳像,成本太高时间也不够,但可以做一个简易版的扰动式数字火控,核心就是一个嵌入式处理器加两个传感器。
BOM成本大致算了算,不超过三千块。
通信→换。
把老式调频电台换成数字跳频系统,芯片我可以自己设计,流片找华晶做,上次跟他们合作过,没问题。
动力→看情况。
12缸柴油机老归老,扭矩还够。
如果后面要加装特殊载荷,可能需要重新匹配传动比。
然后,陆沉翻到63式装输那一页,停了很久。
这辆车是他真正的重头戏。
63式的问题不在于它本身。
作为一辆装甲输送车,它皮实耐造,底盘结实,车内容积不小。
问题在于,它太普通了。
普通到阅兵式上开过去,镜头都不会多给它一秒。
但如果——
他在纸上画出一个方框,标注:电磁炮模块,30mm口径,脉冲电源,集成到63式载员舱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