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张照片,此刻正捏在她手里。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正在见证什么。
这不仅仅是一桩抄袭指控,这是数学史上最著名的人,将要在一个十九岁中国年轻人手里,被剥开他最不该被人看到的那一层皮。
女记者深吸了一口气,把照片还给了陆沉。
“陆先生,”她说,“这段采访,会在今晚播出。”
陆沉点了一下头。
“我知道。”
采访到这里,陪同人员已经开始不安地移动脚步了,但女记者仍然敬业的问出了台本上最后一个问题。
“有传言说,您和许平教授在怀尔斯论文发表之前,就完成了相同的工作?这是真的吗?”
陆沉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摄像机镜头,沉默了几秒钟。
在这几秒钟里,他的脑海里闪过了很多画面。
北大的冬夜。
许平裹着棉大衣在雪地里等他。
桌上那些写满公式的稿纸。
寄往普林斯顿的信。
他说了一个字。
“是。”
当天晚上,这段采访就在国际新闻频道播出了。
标题是:《中国少年数学家正面回应怀尔斯抄袭争议:“不可能疏忽”》。
当晚,普林斯顿。
怀尔斯在电视机前看完了陆沉的采访。
那些照片。
让他的脸从苍白变成铁青。
那些话。
“一个真正独立完成这项工作的人不可能疏忽”。
这句话的表面是温和的,但里面藏着的刀,怀尔斯比任何人都清楚。
因为这是真的。
他真的疏忽了那一步。
因为他根本不理解那一步为什么需要证明,他以为那是“多余的解释”,他确实没有独立完成过全部推演。
而现在,那个年轻人把这把刀递给了全世界。
怀尔斯关掉了电视。
第二天,他再次通过《数学年刊》编辑部发布了一份补充声明。
这一次,语气强硬了许多。
“我拒绝任何关于学术不端的暗示,那个符号只是巧合!这一细节并不能否认我独立完成了该论文的所有核心创新!”
“如果许平博士和陆沉先生声称他们在我之前完成了相同的工作,那么请他们拿出硬核证据,或者来美国当面与我对质!”
“我瞧不起只会躲在幕后耍些小伎俩的鼠辈!”
声明发出后,舆论继续分化。
西方主流媒体倾向于接受怀尔斯的说法。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光靠照片和一篇反驳论文,是不够的。
《纽约时报》的一篇评论写道:“两个数学家的指控虽然令人不安,但在学术界,优先权是由公开发表的日期决定的。”
“即使陆和许确实在怀尔斯之前完成了工作,如果他们没有公开发表或注册预印本,在法律和惯例上,怀尔斯仍享有优先权。”
这篇评论的潜台词很清楚:不管真相是什么,规则就是规则。
一份传真很快到达BJ。
发件人是安德鲁·怀尔斯的公关团队,收件人是中国数学会。
传真内容很简单:公开辩论。
鉴于目前的争议已经超出了学术界的范围,引发了全球媒体的广泛关注,怀尔斯提议,在柏林国际数学联盟的听证会期间,通过国际媒体直播,与许平教授和陆沉先生正面讨论相关学术问题。
落款处附了一行手写的字:“真理经得起任何形式的检验。”
许平看完传真,抬起头,“他以为你会不敢来,或者他觉得,只要把你逼到镜头前,你就会在压力下犯错。”
“他这么想很正常,在他眼里,我终究太年轻。”
许平盯着他。
“所以你想怎么办?”
“他想打擂台,”陆沉说,“那就打。”
王秘书长花了三天时间协调。
中国数学会、中科院、外交部、广电总局——四个部门反复沟通,最终达成了一个方案:陆沉不出国,但可以通过国际卫星连线参加辩论。
德国方面负责柏林现场的直播信号,中国方面负责BJ演播室的信号接入。
两家国际媒体BB,提供全球转播,中国的中央电视台负责国内覆盖。
时间定在北京时间一月一号晚上八点,柏林当地时间下午两点。
地点分设两地:柏林国际数学联盟会议厅,以及BJ中央电视台第三演播室。
消息传出去之后,舆论炸了!
《纽约时报》:“费马大定理的证明者将与他曾经的学生正面交锋!这是一场被媒体称为‘数学界的世纪审判’的公开辩论。”
《泰晤士报》:“怀尔斯主动邀战,十九岁中国天才被迫迎战!高斯猜想背后的真相即将揭晓。”
《人民日报》:“我国青年数学家陆沉将在国际舞台上展现中国学者的学术素养。”
国内的反应更加热烈。
过去两周,陆沉和许平的论文在国内只在小圈子里传播,大众并不知晓。
但“电视直播国际学术辩论”这件事太大了!
大到连街边卖报纸的老大爷都在问:“那个叫陆沉的小伙子,能不能赢?”
北大、清华的学生在校园BBS上自发开了讨论帖。
中关村的同事在食堂里拉着陆沉问东问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