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兰兹没有立刻回答。
他重新翻了翻那篇反驳论文的最后几页。
陆沉和许平不仅指出了漏洞,还给出了修正方案,甚至证明了修正后的引理4.3依然可以支撑全文的主要结论!
换句话说,高斯猜想还是对的,论文的核心贡献依然成立,只是怀尔斯的论证不够完整。
“能补,”朗兰兹说,“但补丁只有这篇反驳论文的作者能给。”
萨纳克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篇反驳论文一旦发表,所有人都会问:为什么一个十九岁的中国年轻人和他的合作者,能在怀尔斯的论文发表短短几内,精确地找出这个漏洞并给出修正?
这种理解深度,不可能是“读完之后临时想的”。
唯一的解释是:他们早就做过?!
这比任何抄袭指控都更有杀伤力。
萨纳克睁开眼睛。
“启动评审程序。找最严格的审稿人。”
“然后呢?”
“然后,”萨纳克说,“按照规则办。”
1997年12月中旬,《数学年刊》编辑部以加急程序完成了对陆沉、许平反驳论文的评审。
两位独立审稿人。
一位来自伯克利,一位来自波恩,给出了相同的结论:反例构造无误,引理4.3存在实质性漏洞,修正方案成立。
建议发表。
萨纳克在审稿意见书上签了字。
两天后,反驳论文在《数学年刊》网络预印版上线,标题下方附有编者按:
“本文针对A.怀尔斯发表于本刊《关于实二次域类数为一的一个充要条件》一文,提出了引理4.3中的预设条件不充分问题,并构造了明确反例。”
“编辑部认为该反驳具有实质性学术价值,经独立同行评审,决定予以发表,怀尔斯教授的回应将在下一期刊出。”
二十四小时内,这篇论文的下载量突破了十万次!
这在数学界是不可思议的数字!
大部分数学论文,一辈子也就被下载几千次。
全世界的数学家都在读那个反例。
这次有更多的吃瓜学生在看。
读完之后,所有人都沉默了。
不是因为反驳太犀利。
而是因为太准确了!
那种准确不单单是“我发现了你的漏洞”的准确,而是“我知道你这一整段论证是怎么搭起来的,所以我清楚你在哪里偷了懒”的准确。
几个小时后,第一封邮件从哈佛发出,在数学家的小圈子里扩散开来。
邮件只有短短几行:
“各位,请仔细对比陆、许反驳论文中对引理4.3的修正方案,与怀尔斯原论文的处理方式。”
“陆与许提供的修正,与原论证的衔接堪称天衣无缝,不仅是弥补漏洞,更像是——回到了论文本该有的面貌。”
第二天,《自然》杂志的网站发了一篇短评,标题克制但意味深长:
《高斯猜想证明遭遇挑战——两位中国数学家指出怀尔斯论文存在漏洞》。
第三天,故事开始变质。
一个匿名的数学博客贴出了一条爆炸性的结论。
“陆沉和许平不是‘发现了’怀尔斯的漏洞,他们早就知道这个漏洞会在那里——因为这篇论文的核心思路,本来就是他们的。”
普林斯顿,1997年12月20日。
安德鲁·怀尔斯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窗帘紧闭。
桌上的电脑屏幕亮着,显示着陆沉和许平的那篇反驳论文。
他已经读了很多遍,每一遍读,他的手指都会变得更凉一点。
引理4.3中那个诡异的符号,他确实没有证明它。
因为他当时觉得它理所当然。
读原稿的时候,那一步在他的脑海中闪过,他没有深究它的推导过程,而是专注于记住结论。
原稿是详细的,但他不能照抄。
他自以为能够重新表述,却在这个过程中,弄丢了一块他并没有真正理解的拼图。
而现在,这块拼图被那个十九岁的人重新放回了它应该在的位置,顺便让全世界看到了,它原有的样子。
是那个人把它从原始论证中剥离的。
是那个人暴露了他。
不。
不是暴露。
是证明。
证明他从来没有真正理解过自己署名的那篇论文。
电话响了。
怀尔斯看着电话机,看着那个闪烁的红灯。
他不接。
他知道是谁打来的。
记者、同行、老朋友——每个人都想问同样的问题:漏洞是你自己疏忽,还是另有隐情?
电话停了,又响了。
这一次他接了起来。
——
许平拨出的越洋电话响了很久。
北大到普林斯顿,相隔十二个时区,BJ已是深夜,新泽西还是上午。
电话那头的忙音一声接一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每一声都像小锤子敲在许平的心口上。
陆沉靠在椅背上,搪瓷缸里的水已经凉透了,他没有催,只是安静地等着。
终于,咔嗒一声,有人接了起来。
“Hell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