焊接的焊缝均匀得像缝纫机的针脚。
“核工业级别的真空维持,十年不漏气!”
“我们做过,要求可能还要更高一些,因为铷是活泼金属,跟空气接触就废了!”
马厂长说话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很实在。
“你们把图纸给我,我先焊一个试验件,你们拿去测,测合格了再说量产的事,测不合格,我一分钱不要!”
方磊把图纸从包里掏出来递给他的时候,注意到马厂长的工作台上摊着一本翻开的《机械设计手册》。
书页已经翻得卷边了,封面用透明胶带粘了好几层。
上面画满了红蓝铅笔的批注,字迹工整,每一处公差配合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从兰州回到BJ已经是正月底了。
陆沉不在的这段时间,实验室里没有一天停过。
林知夏把测绘数据全部整理完毕。
她把报告打印出来装订成册,封面上用工整的字迹写了一行标题:《北斗一号铷原子钟微波腔电磁场分布仿真报告》。
谢尔盖用俄语写的那封信也寄出去了。
收信人是圣彼得堡的一位退休铷钟工程师。
老头在信里详细描述了北斗一号的技术参数,并询问了苏联GLONASS铷钟在微波腔设计上的一些经验。
寄出去之后他每天都会去收发室看一眼有没有从圣彼得堡来的回信,虽然他知道国际邮件往返至少需要一个月。
接下来的日子像被按了快进键。
天枢一号的架构设计在二月底完成初稿,华晶那边抗辐射工艺的预研也同步启动。
邓光明从绵阳风洞基地把湍流功率谱数据打包寄了过来,附了一张便签:“陆工,上次湍流模型帮了我们大忙,这些数据是基地二十年的积累,也许对你们的抗干扰仿真有用。”
陆沉把便签夹在笔记本里,数据交给课题组做干扰建模。
三月底,地面中心站大口径相控阵天线的方案也启动了。
负责天线设计的是电子部第十四研究所,他们在相控阵领域有几十年的积累。
但北斗的要求比他们做过的任何项目都苛刻,波束指向精度要达到毫度级,波束切换速度要在微秒级。
十四所的总工在方案论证会上拍了桌子:“这个指标我们做不到!”
季总工没说话,只是把陆沉写的波束赋形算法仿真报告推到他面前。
总工看了三页,把桌子上的铅笔捡起来:“再研究研究。”
天枢一号的第一次全芯片仿真跑了一个通宵。
陆沉坐在示波器前面,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波形,顾小北在旁边撑着下巴打瞌睡。
——
窗外的杨树从光秃秃变成了毛茸茸的绿,又变成了浓得化不开的翠。
张所长每隔几天就拎着暖水瓶来实验室转一圈。
有时候放下两个茶叶蛋就走,有时候站在陆沉身后看一会儿屏幕上的波形,虽然看不懂,但每次看完都觉得心里踏实。
五月,天枢一号的第一次流片在华晶下线。
结果不尽如人意,抗辐射加固层的掺杂浓度没控制好,芯片在模拟太空辐射环境下出现了单粒子翻转。
陆沉坐在华晶的测试车间里,对着失效分析报告看了两个小时,然后拿起笔,重新画了一版掺杂剖面图。
测试车间外面,华晶的几个工艺工程师面面相觑。
他们本来准备了一大堆解释和安慰的话,一句都没用上。
六月,第二次流片。
七月,可靠性测试。
八月,芯片通过全温区军标测试。
九月,天枢一号正式定型,比原计划提前了一个多月。
十月,成都到西昌的绿皮火车要坐一夜,陆沉在硬卧车厢里就着一盏小台灯改完了地面运控软件的最后一版需求规格说明书。
对面铺位的一个老太太以为他在备考,心疼地说这孩子真用功,考大学一定考得上。
十一月,地面中心站大口径相控阵天线在南京完成外场测试。
陆沉亲自去了南京。
冬天江南的湿冷和BJ不一样,那种冷是往骨头缝里钻的。
他穿着军大衣站在测试场的寒风中,看着那面巨大的天线缓缓转动,波束精准地指向预定的轨道位置。
十四所的总工站在他旁边,眼圈被风吹得发红,不知是冻的还是激动。
“这面天线三年前就在论证,三年了,今天终于看到了它动起来的样子!”
陆沉在测试记录上签了字。
难得在批示后,加了感叹号。
“检测通过!”
他的名字签在天线型号栏的旁边,墨水在寒风中干得很慢。
十二月,北斗一号两颗试验卫星的初样在西昌卫星发射中心完成总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