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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六章:新的领域

南园一号。

这个名字在1995年的中国通信和电子产业里,已经不再只是一个实验室里的代号了。

从1993年第一片工程样片在华晶超净车间下线算起,短短两年多时间,这颗指甲盖大小的芯片从深圳扩到了全国,从全国扩到了海外。

华为的万门机用它替换了进口DSP芯片之后,单机成本下降了将近一半,凭借价格和性能的双重优势在两年内把国内市场份额迅速扩大。

中兴、大唐、巨龙,后来被称为巨大中华的国产通信四强里,有三家在自己的交换机里用上了南园一号。

长虹的锦江一号彩电芯片出货量在1994年底突破了百万片。

国产彩电整机成本被拉低了将近三成,长虹顺势降价,把日本品牌在国内市场的份额挤掉了近二十个百分点。

哈斯勒在欧洲市场的GSM基站从1994年下半年开始批量采用南园一号,首批出口合同执行完毕后又追加了后续订单,规模比首批大了不少。

但陆沉心里清楚,硬件只是基石。

真正决定一个产业命运的,是标准。

SCDMA标准在过去一年多里经历了从谷底到峰顶的过山车式起伏。

1994年初,邮电部决定在全国十二个重点城市铺设GSM试验网,三十亿投资砸下去,爱立信和西门子的设备一船一船地运进来,SCDMA被挤到了市场的边缘。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个中国自主标准要凉透的时候,转折来了——GSM基站的成本太高了。

一个标准GSM基站,加上铁塔、机房、传输设备,单个成本在1994年要几十万。

在城市里这笔账勉强算得过来,但到了农村和偏远地区,一个基站覆盖不了几户人家,运营商根本不愿意去架。

就在这时候,中国的SCDMA和PHS双模协议栈的互操作协议在东京签署了!

PHS的低成本微蜂窝加上SCDMA的智能天线和动态频谱分配,单个基站成本压到了GSM的不到一半,覆盖效率却更高。

1995年上半年,邮电部调整策略,决定在城市继续铺GSM,在农村和西部省份试点SCDMA。

首批试点选在四川和陕西的偏远地区。

试点结果很快出来了,SCDMA基站覆盖范围比GSM大了将近两倍,建站成本只有三分之一!

到1995年秋天,已经有六个省份向邮电部申请加入SCDMA试点。

墙内开花,墙外也开始香了。

1995年8月,东南亚两家运营商正式宣布采用SCDMA标准建设农村移动通信网络。

9月,南亚一家运营商派了技术考察团来BJ,在计算所看了陆沉的现场演示之后,第二天就签了意向协议。

虽然陆沉被限制出境,但他的技术白皮书和工程验证报告代替他去了东京、去了新加坡、去了曼谷。

郭老在一次国际电信联盟会议上笑着跟同事说:“我们现在是芯片出去了、标准出去了、白皮书出去了,就剩下人没出去。”

同事接了一句:“人没出去不要紧,本事出去了就行。”

但陆沉自己知道,他骨子里还是一个搞研究的人。

芯片量产了,交给工厂。

标准推广了,交给运营商。

基站建起来了,交给工程队。

他已经在另一条战线上悄悄埋下了新的种子。

这条战线不涉及生产线,不涉及谈判桌,只涉及一支笔、一张纸,和一个人孤独的长跑。

1995年10月12号,周五晚上,钱老的秘书敲响了筒子楼的门。

陆沉正靠在床头翻一本刚寄到的预印本论文集,听见敲门声,把论文扣在桌上,起身开门。

秘书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上盖着红戳,封口处用细麻线绕了好几圈,系得严严实实。

秘书没有进门,只是把信封郑重地交到陆沉手里:

“陆工,这是绵阳那边直接转过来的,发信的是中国空气动力研究与发展中心,钱老特意关照过,这个信封只能交到你本人手里。”

中国空气动力研究与发展中心。

这个位于四川绵阳群山中、长期不为外界所知的研究基地,是中国航空航天事业最隐秘也最核心的机构之一。

从火箭到导弹,从战斗机到返回式卫星,所有要从空气中穿过去的东西,都要先经过那里的风洞群测试。

陆沉接过信封,捏了捏厚度。

不薄,至少十几页纸。

帆布包里又多了一样需要他花时间消化的东西。

纸是那种老式的科研报告用纸,左上角印着“中国空气动力研究与发展中心”的红色抬头,右下角有编号和密级。

第一页是一封简短的便函,手写的,字迹工整但有些苍劲,像是年纪大的人写的。

“陆沉同志:

我中心在近期开展的高超音速飞行器气动外形优化工作中,遇到一组非线性偏微分方程的数值求解问题。

该方程组描述了高马赫数条件下激波与边界层相互作用的热力学过程,现有差分格式在激波附近出现非物理振荡,导致计算发散。

经钱学森同志推荐,特将此问题转请你研究。

如有可能,请提出一种稳定且高精度的数值格式。

此致

敬礼

中国空气动力研究与发展中心——邓光明。

1995年10月1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