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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四章:随手一道公式,成了大学教材

那时候她四岁,陆沉也是四岁。

老师教画画,其他小朋友画大树、房子、一家三口,陆沉已经在画‘欧几里得’了。

后来过了很多年,她已经不在横塘镇住了,住在县城里,辍学在一家理发店当学徒。

她下班回家,看到《扬子晚报》头版上登着陆沉获国家自然科学奖的新闻,配了一张照片。

白衬衫的少年站在写满公式的黑板前面。

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笑了起来。

她认出了那个穿白衬衫的姿势,跟她记忆里四岁的小男孩在幼稚园的黑板前面背乘法口诀时一模一样:

站得直直的,手指捏着粉笔,表情特别认真。

好像这么多年他一直就没变过。

北大——

接下来三天,数学系三楼那间办公室的门就没关过。

不是忘了关,是来人太多,关上还得再开,陈淮嫌麻烦,干脆找了块砖头把门抵住。

来的人里头,有数学系其他方向的教授,有物理系凝聚态和理论物理两个教研室的全体老师,有电子系跑来旁听的。

带头的不是别人,是方磊。

方磊来的理由很充分:“我是课题组副组长,陆沉的论文发表流程我得盯着,”

但冯晚一眼就看穿了他,说“你就是想亲眼看看我们怎么写公式。”

方磊没反驳,搬了把椅子坐在角落里,手里端着搪瓷缸子,一坐就是一整天。

还有更远的。

中科院数学物理学部那位严委员,亲自从中科院赶过来了,就为了体会一下,陆沉那天下午站在这里的感受。

严委员到的时候孙教授正蹲在地上铺一张一米多长的演算纸。

上面是陆沉用红蓝两色笔画的全推演流程图,从谢苗诺夫方程的第一个边界条件开始,一路画到最后那行归约公式。

严委员站在那张纸前面,拄着拐杖弯下腰,从头看到尾,看了大概十五分钟。

他直起腰,对孙教授说:“老孙,你这次给我们这些老家伙留了点面子,至少推到一半的时候你还让陈淮写过伽辽金离散,不算什么都没干。”

孙教授叼着烟斗,从烟雾后面悠悠地说了一句:“我那叫战术性铺垫。”

严委员笑了。

第三天上午,本次数学竞赛的成绩汇总表出来了。

第一名果然是徐之远,一个人拿了两道大题的满分,其中一道是让全国数学系尖子生集体卡壳的变分法压轴题。

颁奖大会在北大办公楼第一会议室举行,会议室不大,但布置得很郑重,红绒布铺的长桌,主席台上方挂着横幅,台下坐了五六十个人,获奖学生、各校带队老师、命题组全体成员、还有几位专程赶来的数学界前辈。

后排靠窗的位置,有两个白发苍苍的老教授并肩坐着,一个是中科院数学所的,一个是复旦的老校长,都是被孙教授特意请来的。

孙教授主持颁奖。

从三等奖开始念,一个一个名字念过去,被念到的人站起来,走到台前,手里接过奖状,鞠个躬,回去坐下。

终于到了徐之远。

他站在讲台上,对着话筒站了大概五秒钟,开口道:“感谢命题组,感谢我的导师,然后我想说一件事——”

他停了一下。

“这套卷子审题人是陆沉老师,我拿这个奖,有一半是靠提前读过他的论文,他的傅里叶级数收敛性论文我读了三遍。”

“他解谢苗诺夫方程那三十六页预印本,竞赛之前我刚看完,准确地说,只看懂前九页。”

“这次竞赛压轴题的第三步,卡住大部分人的那个地方,恰好就是那篇论文第九页证明过的一个引理。”

“所以我不是比在座的各位更聪明,我只是比别人早读了陆沉的论文。”

台下安静了片刻,响起了一阵很轻的、此起彼伏的翻包声。

有人在找笔,有人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着什么,有人低声对旁边的同学说“回去把能找到的陆沉论文全打出来”。

徐之远推了推眼镜,又说了一句让全场沉默的话。

“我们这代学数学的人,以前总是抬头看国外的名字,黎曼、庞加莱、柯尔莫哥洛夫,现在有一个名字,十六岁,中国人。”

“在我们还活着的时候,就在这个国家,破解了谢苗诺夫方程,我今天站在这里拿这个一等奖,最大的感受不是骄傲,是觉得,我们终于有一个可以抬头看的自己人了。”

掌声是从后排先响起来的。

先是命题组老师,而后是所有获奖学生。

按往常,颁奖仪式至少四个钟头,但这次,两个钟头就结束了。

因为下午是陆沉的临时学术报告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