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大校园里热闹得像过节的时候，消息已经越过了围墙。
孙教授贴出公告的消息像一把火种扔进了铺满老油布的干柴堆。
先是走廊里一阵哗然，紧接着电话线的嗡鸣、自行车轮碾过梧桐落叶的脆响、宿舍楼窗口探出的喊话、食堂窗口敲打饭盆的金属撞击声。
所有能被声音填满的缝隙，都在同一天下午被同一条消息灌透了。
这场面不再是几年前的天才少年、最小的高考状元能装得下的。
那时大家看他的目光里还混着审视，而现在，所有审视都碎了，只剩下被碾压过后的狂喜和骄傲。
下午，北大、清华和中科院三个地方的学生几乎同时在自发传阅陆沉的论文摘要。
打印纸不够用，有人直接把公式抄在草稿纸上，拿回宿舍贴在床头。
清华那边更直接，有人用毛笔在红纸上写了四个大字——“陆沉学弟，”贴在了电子系实验室的门上。
季总工看到了，没让撕。
他说这能辟邪。
北大未名湖边上的小路上，两个化学系的女生骑车经过，一个对另一个说：“你听说了吗？数学系那个陆沉，拿了国家自然科学奖，”
另一个说：“他不是搞芯片的吗，”
前一个说：“他顺手把数学物理的题也给做了，”
后一个沉默了三秒，说了一句在北大流传了很久的话：“他管那个叫顺手？”
当天晚上，北大数学系宣布三天后在最大的阶梯教室为陆沉举办一场临时学术报告会。
消息是通过口口相传和各个宿舍楼下的黑板通知传开的。
没有海报，没有广播，只在数学系大楼门口贴了一张手写的通知，上面只有时间、地点和一行字：
“报告人：陆沉，题目：谢苗诺夫-陆沉解的发现过程。”
就是这张巴掌大的通知，在傍晚时分引发了当晚的第二波热潮。
公告栏前面的人群从中午开始就没散过。
到了半夜十二点还有人慕名而来。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手里举着翻得起了毛边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着陆沉在苏黎世那场四十五分钟报告的要点。
这份笔记已经在北大传抄了好几轮，每次转手都有人往上添新的批注，字迹叠着字迹，纸都快被戳破了。
“听说他还是这次数学竞赛的审题人！你们知道吗，全国平均分七十三分！一百五十分的卷子，平均分七十三分！”
“王澍知道吧？就是咱们系去年拿全国银奖的那个，他也只做出六道题来，六道题，银奖得主！这卷子是陆沉审的题。”
“难怪，”有人恍然大悟，“难怪那个出题风格那么刁钻，不是故意刁难人，是那种……怎么说呢……”
“是那种降维打击！”戴眼镜的男生把笔记本翻到一页，“你们看这道题，就第一题，乍一看是一道标准的群表示分解。”
“常规套路上去就套公式，但他在题干第三句加了一个修饰条件，就那么一个小小的词！整个题的性质全变了！”
“你不仔细看，第一步就掉坑里。”
“更绝的是，”旁边一个女生翻开自己的书包，掏出那张已经被翻得起了皱的竞赛试卷复印件，“你们看第四题的非局部边界条件，我回去翻了孙教授八五年的那篇论文，就是引用只有九次的那篇。”
“这道题的核心思路，就是从孙教授那篇论文里来的，但孙教授当年的思路停在正则化那一步过不去。”
“陆沉在谢苗诺夫方程上把正则化问题解决了，顺手把这个思路编成了一道竞赛题，这不是出题，这是拿自己的研究成果给尖子大学生当陪练！”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大家都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份被红笔改得密密麻麻的卷子，表情复杂。
有人喃喃自语：“难怪考场上觉得每一道题都不像考试题，更像是一堆小论文题目拼在一起。”
“我跟你们说，”戴眼镜的男生压低声音，像是在泄露一个重大机密，“我听孙教授说，阅卷的时候陆沉也在场。”
“他负责把标准答案讲给命题组的教授们听，那些教授好几个头发都白了，坐在下面拿笔记本记，我亲眼看到周教授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全是批注，一个比一个写得快。”
“那些教授自己不会做吗？”有个新生怯生生地问。
“会做当然会做，”高个子男生叹了口气，“但会做和看透是两回事。”
“就好像你会做这道题，你按标准步骤推出来，没问题，能拿满分。”
“但陆沉告诉你的是这道题为什么这么出、每一步背后的原理是什么、跟其他方向有什么联系，那是另一个维度的事。”
而陆沉本人此刻在干什么呢？
他在实验室隔壁的小屋里补觉，腿蜷在沙发上，身上盖着顾小北的军大衣，睡得很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