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如果需要派人去,今天下午就有航班从日内瓦飞BJ,中间经停苏黎世,到了BJ之后我们的同事会安排转机去上海。”
他说这话的时候,像是在帮远道而来的客人安排一个景点的参观行程。
但在座的人都知道,这是一封请帖,同时也是一张战书——你敢去吗?
GSM协会秘书长把那张便签接过来看了。
高通副总裁站在讲台上,手里那份“移除动议”的文件还举在半空中,但已经没有人再看他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那个坐在中方代表团席位上的副司长——以及他背后那两面小小的国旗。
爱立信那位董事不说话了。
诺基亚的副总低下头,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然后撕下来递给身后的秘书。
秘书接过来看了一眼,快步走了出去。
没有人知道那行字写的是什么,但坐在旁边的人看到,那位秘书走出去的时候,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
陆沉这时候在国内,没有亲眼看到这一幕。
但后来他听到了不同的人、从不同的角度转述当时的场景。
顾小北转述的时候说“那个副总裁的脸像猪肝一样”。
方磊的形容更损,他说“那表情跟我老家杀猪的时候差不多,一刀下去猪还没反应过来,血已经出来了。”
但最让陆沉印象深刻的,是郑司长回来的那次聚餐上,季总工喝到第三杯黄酒之后说的一段话。
季总工说:“郑司长后来说,他们最怕的不是我们的芯片跑得比他们快,芯片快慢是技术问题,技术问题总有办法追。”
“他们怕的是我们七天就测完了,七天,你懂吗?这说明我们不但有芯片,还有远超国际的工程团队、组织能力,而且运行得比他们快。”
“他们搞了几十年,以为自己在赛道上是唯一的选手,忽然发现旁边那条跑道上冒出一个人来,不但跟上了,还在快速超车。”
——
消息从日内瓦传回BJ的时候,是北京时间晚上七点半。
方磊正在吃饭。
食堂已经关门了,他的晚饭是顾小北从宿舍楼下的煎饼摊带回来的两个煎饼果子,加了鸡蛋,没加薄脆,因为薄脆卖完了。
他蹲在实验室门口啃煎饼,啃到一半,季总工从走廊那头跑过来,手里举着一张传真纸,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季总工今年五十七了,膝盖不太好,平时走路都是慢悠悠的,今天跑起来的步幅大得离谱,裤腿被风吹得鼓起来,远远看过去像一只扑棱着翅膀的老母鸡。
“通了!”他嗓子都劈了,“日内瓦,通了!”
方磊把煎饼往嘴里一塞,站起来接传真纸的时候差点噎着。
传真纸上只有一行字:美方撤回移除动议。标准进入下一阶段。
方磊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煎饼从嘴里拿出来,转头对着实验室里喊了一声:“同志们——”
实验室里的人全出来了。
王雪松手里还攥着万用表,何巍的脸上沾着粉笔灰,程峰的电烙铁忘了搁架子上,直接拎着就出来了,烙铁头上还冒着一缕青烟。
林知夏合上笔记本电脑跟出来,谢尔盖端着搪瓷缸子不紧不慢地走在最后,但他的眼神出卖了他——那双老花眼在镜片后面闪闪发亮。
顾小北是最后一个出来的。
她从地下机房赶回来,羽绒服都没穿,就一件薄毛衣,冷得直搓手,但看到方磊手里那张传真纸的时候,手停住了。
“给我看看,”她说。
方磊把传真纸递给她。
她接过来,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把纸贴在胸口上,靠在门框上,仰头看着走廊天花板上那盏嗡嗡响的日光灯。
“他妈的,”顾小北说。
林知夏看了她一眼。
林知夏平时不说粗口,但这会儿她觉得自己完全理解顾小北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