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认知流模型里对无穷维流形的处理方式,启发了我,”他的语气很诚恳,“我在费马证明中卡住的那个地方,也许可以用类似的方法绕过去。”
“用流形上的测地线替代群表示里的单一路径,如果这条路走通了,那个漏洞就能补上,我要谢谢你,昨天的问题帮了我大忙。”
陆沉和他握手:“补上了告诉我一声。”
怀尔斯笑了笑,然后忽然收敛了笑容,认真地说:“陆,你有没有考虑过来普林斯顿?我可以帮你联系,你的研究需要最好的平台和资源,美国有最先进的计算机集群、最完整的实验条件、最顶尖的——”
“谢谢你的好意,”陆沉打断他,语气平和但明确,“但我的项目在中国,那里有我的团队、有我的实验室、有正在等南园一号量产的工厂,还有一个在南园村开旧书店的老人等着我回去告诉他,他的算法在苏黎世被人认可了。”
怀尔斯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缓缓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递给陆沉:“这支笔跟了我七年,我写费马证明用的就是它,送给你。”
那是一支老旧的银制钢笔,笔杆上的镀层已经磨掉了大半,露出下面的铜色。
陆沉接过笔,郑重地放进口袋里。
这支笔写了费马大定理的证明,现在它属于一个新的故事。
第三天上午,国际数学家大会闭幕式。
组委会宣布了本届大会的优秀报告评选结果。
陆沉的报告被评为大会最佳报告之一。
他走上台领奖的时候,坐在第一排的一位菲尔兹奖得主。
一位白发苍苍的俄罗斯数学家。
站起来和他握了手,用带着浓重俄语口音的英语说了一句话,周围的人都听到了:
“你们中国有句话叫后来居上,以前我不太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今天你让我理解了。”
闭幕式结束后,陆沉在会场门口遇到了一个意外的人。
那个人穿着笔挺的深蓝色西装,金发碧眼,身材高大,胸前别着一枚美国科学基金会的徽章。
他微笑着递上一张名片,名片上的头衔是“美国国家科学基金会高级项目主任”。
“陆博士,恭喜你,你的报告精彩极了,”那人的中文带着浓重的美国口音,但还算流利,“我代表美国国家科学基金会,想和你聊一个合作机会。”
陆沉接过名片,看了一眼。
“什么合作?”
“很简单,来美国,”那人凑近一步,压低声音,“我们可以为你提供最好的实验室、充足的经费、顶级的团队,你在认知流模型上的研究,如果放在美国做,五年之内绝对拿图灵奖,而且你的家人也可以一起——”
“家人?”陆沉反问。
那人笑了笑:“当然,一切都可以安排。”
陆沉把名片还给那人。
“谢谢,不用了。”
那人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陆博士,我知道你对美国的一些政策有看法,但科学是没有国界的……”
“科学没有国界,”陆沉说,“但科学家有自己的祖国,这句话不是我说的,是一位老前辈告诉我的。”
他转身走了。
张所长跟在后面,走过转角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美国人的名片掉在地上,被风吹到了台阶下面。
“陆沉,他们还会再来的,”张所长小声说。
“那就让他们来。”陆沉头也不回。
回旅馆的路上,张所长翻着记事本,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大会期间收到的名片和合作意向。
法兰西科学院想邀请陆沉去做访问学者。
剑桥大学丘吉尔学院想和阶梯计划联合培养博士生。
瑞典皇家理工学院想合作开一门认知计算课程。
每一张名片背后都是一个机会。
而这些机会,在一年前他刚认识陆沉的时候,是想都不敢想的。
“陆沉,这么多邀请,一个都不接?”张所长合上本子。
“暂时不接,”陆沉靠在舷窗边,看着远处阿尔卑斯山的雪顶正在缓缓退到云层后面,“阶梯计划第二阶段还没启动,南园一号的产量还在爬坡,DSP架构的第二版方案还没画完,现在不是出国的时候。”
张所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知道吗?你现在说出国这两个字的语气,跟说去海淀开个会差不多。”
陆沉没接话。
他闭上眼睛,脑中已经在过DSP架构第二版的框架。
苏黎世的最后一个晚上,陆沉住在利马特河畔一家不起眼的旅馆里。
旅馆是张所长定的,四层小楼,米黄色外墙,窗台上摆着红色的天竺葵。
楼下是一家面包店,每天早晨飘上来的烤面包香味混着利马特河的水汽,闻着让人安心。
距离国际数学家大会闭幕已经过去了两天,按理说代表团早就该启程回国了。
但瑞士方面说有一批会议文件需要补签,多留了他们一天。
陆沉觉得不对劲。
会议文件这种事,从来没有让一个大会报告人留下来亲自签字的先例。
但他没有把这个想法说出来,只是在吃早餐的时候多看了一眼街对面那辆停了一整天的灰色轿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