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没有解释。
他没说的是,那份分配方案他前天刚在季总工的办公室里看过。
飞跃电视机厂和熊猫电子联合生产的新一批数字示波器,成本压到了原来的三分之一,用的就是他之前做的那套国产化芯片方案。
他现在经手的每一件事,都在悄无声息地改变着这个国家。
“早点回宿舍吧,”陆沉说,“晚上风大。”
温晓雯使劲鞠了一躬,抱着笔记本跑远了。
她的脚步声在石板路上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未名湖的夜色里。
陆沉继续往前走。
两个警卫员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始终保持着两步的距离。
“陆工,”其中一个年轻的警卫员忍不住开口,“您今天讲了三个半小时,连水都没喝几口,要不先回去休息?”
“不急。”陆沉说,“等个人。”
警卫员们交换了一个眼神,没再说话。
没过多久,另一条小路上走来一个人影。
那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走得很快,皮鞋踩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走近了才看清,来人是周秘书。
“陆沉同志,”他走到跟前,微微喘着气,“抱歉来晚了,部里临时有个会,刚散。”
“周秘客气了。”陆沉点点头。
周秘书是钱学森办公室的人,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双手递给陆沉:“钱老让我亲自交给您。”
陆沉接过信封,拆开。
里面是一份文件。他扫了一眼,眉头微微挑起。
“这是……专利申请书?”
周秘书推了推眼镜:“不是普通的专利,您还记得您在德国海德堡大学做的那套基于非线性动力学的湍流边界层预测模型吗?”
陆沉当然记得。
那是他在IMO比赛结束后,在海德堡大学的学术交流环节顺手推导出来的一套数学模型。
当时只是觉得那个问题有趣,花了一下午写了个解。
“德国马克斯-普朗克流体力学研究所通过外交渠道发来了正式照会。”
周秘书压低声音,“他们想买断这套模型的全球独家使用权,报价——”
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百万。”
“美元?”陆沉问。
“马克,”周秘书深吸一口气,“三百万德国马克,折合成美元,大概两百万出头。”
陆沉没有说话。
两个警卫员却同时吸了口凉气。
他们一个月的工资加补贴,满打满算不到两百块人民币。
两百万美元。
他们算不过来那是多少钱。
周秘书继续说:“德方很着急,他们说这套模型能够把湍流数值模拟的计算量压缩到原来的不到三成,精度反而提升两个数量级,他们的原话是,这是空气动力学领域近二十年来最重要的数学突破。”
陆沉把文件翻了翻,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有德国人的签字,有外交部的批注,有钱学森的亲笔批示。
钱老的字迹苍劲有力,只有九个字:“国之重器,慎之又慎。”
“钱老什么意见?”陆沉问。
“钱老说,这个模型目前只有您自己能完全吃透。”周秘书的声音更低了,“但他老人家也说了,这玩意儿在空气动力学上的应用,远不止民用。”
“德国人这么久才抛出饵,也是怕太急有人会看出门道,但真正识货的人,能看到它背后那十几种潜在的军用方向。”
陆沉翻到文件附录,看到了德方开出的附加条件:
马克斯-普朗克研究所愿意为他提供全额奖学金赴德深造,不限期。
柏林工业大学承诺破格授予他荣誉博士学位。
甚至有一行小字写着,德国联邦教育部的某位副部长,愿意亲自为他担保永久居留权。
“很有诚意。”陆沉说。
周秘书试探着问:“您的意思是……”
“字面意思,”陆沉合上文件,“德国人很有诚意,比当初美国科学基金会那帮人专业多了。”
“那……”
“但我有个问题想问您。”陆沉抬起头看着周秘书,“这套模型的核心算法,是不是已经被列入了某个涉密项目?”
周秘书的身体僵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