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好后,陆沉感觉脑域又有扩展的迹象。
他在北大图书馆里泡了一整个上午,翻阅一批刚从国外寄来的最新学术期刊。
自从剑桥联合攻关框架正式启动,周启恒每月都会从英国寄来一摞最新的学术出版物和预印本。
陆沉翻着翻着,注意到一件不太寻常的事。
最近两三个月的期刊里,好几篇论文同时涉及一个话题:雷达信号处理中的抗干扰问题。
这本身并不稀奇,雷达信号处理从来都是学术研究的热点。
但让他警觉的是这些论文背后标注的资助机构和实际应用背景。
美国海军研究办公室、英国国防部战略研究基金,还有一个由某知名电子防务巨头赞助的专项研究计划。
如此密集的资助和发表,显然不是零散的学术兴趣,而是一场有组织、有预判的技术布局。
他把这几篇论文的时间和主题在便签本上一一排开,眉头微微皱起,把期刊合上,站起来往阅览室走。
走到半路他的传呼机响了。
是张国忠发来的急讯,只有一行字:“季总工来电,速回电。”
陆沉快步回到阅览室。
电话接通,季总工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没有寒暄,没有铺垫,开门见山:“陆沉,南海出事了。”
四月中旬,某域外大国的航母战斗群在我国南海海域附近进行大规模军事演习。
这本来不是什么新鲜事。
这些年来,类似的秀肌肉行动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上演一次。
但这一次不一样。
这次演习中,对方首次公开使用了一种新型电子战飞机,搭载了最新一代的机载电子干扰系统。
该系统在演习区域内释放出大面积的复合型压制干扰,导致我国沿海多个雷达站的远程警戒能力受到严重干扰。
“我们的雷达屏幕上,全是雪花,”季总工的声音在电话里又干又涩,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砂纸上磨出来的,“对方的干扰信号功率密度极高,而且在多个频段之间自适应跳变,我们现有的抗干扰措施根本跟不上它的变化速度。”
“有几个前沿雷达站的值班员说,那天晚上屏幕上的杂波像暴风雪一样,正常的预警目标回波被压得根本看不见,对方来的是假想敌航母战斗群,但电子战飞机是真的,干扰吊舱是真的,我们的雷达被致盲也是真的。”
陆沉的手在话筒上握紧了一瞬。
前世国家在信息安全领域跟国外技术封锁打了几十年拉锯战,深知这种电子致盲意味着什么。
防空识别区要靠雷达来警戒,如果雷达被干扰到无法正常工作,空防就等于被撕开了一道看不见的口子。
而更关键的是,电子对抗不仅仅是硬件功率的比拼,更核心的是信号处理算法的角力。
干扰和抗干扰,本质上是在同一个数字战场上进行数学博弈。
谁能在更短的时间内识别出对方的信号特征、预测其跳变并调整自己的频谱策略,谁就掌握了这个战场的主导权。
“部里怎么说?”他问。
“部里已经启动了应急响应机制,”季总工的声音忽然变得更硬了一些,像被淬过一次火,“电子工业部会同国防科工委,连夜开了紧急联席会议。”
“会上决定:由你们课题组牵头,联合电子部所属的几个研究所和军方相关技术单位,组成一个应急攻关团队,目标只有一个,在最短时间内,突破对方的干扰壁垒,恢复我方雷达的远程警戒能力。”
他顿了顿,似乎是在低头翻什么东西。
“陆沉,钱老让我转告你一句话——‘把你在电视机芯片和录像机方案里用过的那些降噪思路,搬到雷达对抗上来,原理是相通的,只是信号的频率更高、环境更恶劣、容错率更低,能做好民用信号处理的人,也能做好军用信号处理,’”
“他让你们今天晚上就进驻国防科工委的电子战研究所,相关的资料和初步监测数据已经送到所里了。”
当天晚上,国防科工委电子战研究所的会议室里灯火通明。
陆沉带着课题组核心成员推门进去时,长条桌上铺着刚打印出来的监测数据,几位穿军装的技术军官站在黑板前面,正在画干扰信号的频谱分布图。
会议室里的气氛很沉闷。
不是懈怠,是那种拼尽全力仍然找不到突破口的焦灼。
电子工业部的季总工已经先到了,正在和一个花白头发的军方专家低声交谈,看到陆沉进来,朝身旁的座位招了招手。
“这是赵工,”季总工简单介绍道,“负责此次雷达抗干扰前线协调的技术代表。”
赵工站起身简单地跟陆沉握了握手,没有寒暄,拿起粉笔就在黑板上画起了干扰信号的频谱分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