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时候?”
“后天下午,数学系三楼报告厅。”
陆沉点了点头,站起来,把《泛函分析》夹在腋下,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边,他停了一下,回过头。
“孟老师,他们带来的课题清单,能提前给我看一眼吗?”
两天后的下午,北大数学系三楼报告厅座无虚席。
这间报告厅平时能坐两百人,今天硬生生挤进来快三百。
过道上加了塑料凳,窗台上也坐满了人,后面几排的学生甚至站着,踮着脚往前望。
数学系的教授们坐在第一排,孟老师也在其中,旁边还坐着几个从清华专程赶来的老师。
郑老师也来了,坐在靠过道的位置,面前摊着一个笔记本。
报告厅前方是一块占了整面墙的黑板,讲台上摆着一排名牌。
最中间的那个位置上写着“陈嘉远”,旁边是“陆沉”。
访问团的成员坐在讲台左侧,清一色的深色西装,男女都有,个个气质精干。
他们面前的桌上摊着笔记本电脑和厚重的英文专著,光是那些书的封面就足以让在场的研究生们倒吸凉气。
有人在小声交流,说的都是流利的英语,偶尔冒出几个专业术语,像某种精心设计的密码。
陈嘉远本人坐在最中间。
二十六岁,身材颀长,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深蓝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随意地敞着两颗扣子。
他的长相是那种东西方审美通吃的类型——高鼻梁,深眼窝,眉骨很突出,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种笑不是友善的笑,而是一个自信到骨子里的人面对所有人和事时的本能表情。
他正在翻一本英文数学期刊,翻页的动作很随意,但目光扫过陆沉时,嘴角的笑意深了一瞬。
研讨会开始了。
开场白很简短,系主任说了几句欢迎的套话。
轮到访问团成员依次介绍自己的研究方向。
这些介绍每一条都像是一枚精心投放的技术炸弹。
有人在讲非交换几何在弦理论中的应用,有人在讲代数拓扑的最新进展,有人在讲人工智能与数论交叉领域的前沿课题。
每一个人的发言都带着一种不张扬但清晰可辨的炫耀,像是在展示某种高端消费品:你们看看吧,这些东西离你们有多远。
台下师生们的脸渐渐绷紧。
后排有几个数学系的研究生小声嘀咕了一句“这是来交流的吗?怕不是来‘上课’的吧”,旁边的人没接话,只是脸色又沉了一分。
轮到陈嘉远的时候,他没有站起来,只是把面前的话筒往前挪了挪,身体往椅背上一靠,开了口。
他的中文带着一种刻意的漫不经心,像是在说母语但又不愿意承认这是母语。
“各位好,我是陈嘉远,普林斯顿应用数学博士,牛津大学数学院研究员。
我的方向比较杂——图论、组合最优化、计算复杂性都碰过一点。
这次来BJ,主要是想和大家交流一些国际前沿的东西。”
他用“交流”这个词的时候,语气轻得像是在说“施舍”。
“我在来之前,听说北大这边出了不少优秀的年轻学者。”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最后落在一个点上,“尤其是陆沉同学——哦,抱歉,应该叫陆沉同志——听说才十三岁,已经在很多领域崭露头角了,普林斯顿那边几个老教授提起你的名字,都说‘有意思’。”
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刻意放慢了语速,让每一个字都在空气里多飘了半秒。
“正好,我最近在做一个图论方向的课题,遇到了一个瓶颈,这个瓶颈不是我的瓶颈——是图论界一个公开的老大难问题,已经困扰了数学界很多年。”
“我试了各种主流的工具,都没有走通,总觉得差了一个量级的思维。”
他拿起一支粉笔,站起来,走到黑板前面。
整个报告厅安静得能听见后排有人咽口水的声音。
“今天当着这么多青年才俊的面,我把这个问题写出来,希望大家共同探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