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教授把金牌挂在他脖子上,然后退后一步,和所有人一起鼓掌。
陆沉站在领奖台上,手里还握着刘领队塞给他的那个小方块。
他把那个小方块从左手换到右手,然后高高举起。
红色的国旗在他手心里展开。
台下中国队的座位里,方磊第一个站起来鼓掌。
然后是宋知行,然后是王雪松,然后是顾小北,然后是何巍。
然后刘领队站起来了,方宜民站起来了。
然后苏联队的领队站起来了,匈牙利队的拉斯洛站起来了,那个问方磊“What's that”的苏联队员站起来了。
然后更多的人站起来了。
陆沉举着那面国旗站在领奖台上。
国旗不是他的——是刘领队跟了十几年的,是今天早上被六个少年轮流握过的。
此刻在德国海德堡的礼堂里被一个十一岁的孩子举过头顶的。
掌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海德堡的雨,像内卡河的水,像从1546年那栋数学系大楼里一直流淌到此刻的时间。
他站在掌声的中央,手里举着一面红旗。
闭幕式结束后,各队在礼堂外面合影留念。
陆沉找到了拉斯洛。
拉斯洛胸前也挂着一枚金牌——匈牙利队团体第四,他个人金牌,总分三十九。
两个人站在礼堂门口的台阶上,背后的天空正在放晴,雨后的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把海德堡城堡的红色废墟照得金光闪闪。
拉斯洛从口袋里掏出那篇论文的预印本,递给陆沉。
“非对称谱界,审稿通过了,下一期发。”
他指了指论文第三页的脚注,那里有一行小字:“作者感谢中国IMO队员陆沉的启发性工作。”
陆沉看着那行小字。
“你的名字应该排在前面。”
“我的名字已经在前面了,”拉斯洛把预印本塞进陆沉手里,“这是你的那份,致谢里写了你,正文里引用了你的预条件子谱界推导,我们两清了。”
他伸出手。
陆沉握住。
两只手握在一起的时候,拉斯洛忽然笑了。
“莫斯科2.1秒,海德堡四十二分,下次见面,你又要多一个数字了。”
“什么数字?”
“我不知道,”拉斯洛松开手,把金牌从脖子上摘下来看了一眼又挂回去,“但你一定会有的。”
他转身走向匈牙利队的队伍。
走了几步又回头。
“陆沉。”
“嗯。”
“那面国旗——”他指了指陆沉手里攥着的那一角红色,“很漂亮。”
苏联队的领队走过来。
那个头发灰白的中年人,在闭幕式上对着陆沉手里的国旗敬了军礼的人。
他在陆沉面前站定,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一枚徽章。
苏联科学院的徽章,银质的,镌刻着镰刀锤子和一枚火箭。
“索科洛夫同志让我带给你的。”他用口音浓重的英语说,“他说——山那边的风景,你替我去看了。”
陆沉接过徽章。
银质的表面被摩挲得很光滑,看得出被主人带在身边很久了。
他把徽章翻过来。
背面刻着一行小字,俄文的,笔画细而深:“А.П.Соколов, 1980。”
索科洛夫写下那篇综述的年份。
“他让我告诉你。”苏联领队的声音低下来,“Elbrus的第一台样机,明年就要组装完成了。他希望你有机会去看一看。”
陆沉把徽章攥在手心里。“我会的。”
苏联领队点了一下头,转身走了。走出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举着国旗站在那里的样子——”他的声音从肩膀上方传过来,“让我想起了我年轻时的某些东西。”
然后他大步走远了。
晚上,驻地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