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F议会的其他人呢？”
路易斯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他记得自己的声音是那么的惊恐：
“我没想到会这么可怕...那栋楼里有上万人啊...”
他没想到欧几里得的袭击会是以这样残暴、疯狂的方式展开的，那可是基金会自己的总部！
他没想到只是自己一个阴暗的小小念头，就差点断送了队友们的生命。
他只是想要显得自己更有用一些，他只是想要显得自己不比其他人差。
周围人没有意识到路易斯的惊恐，也没有察觉到他言语中的异样，更没有意识到他的一个念头差点害死了所有人。
他们开始观看林沉从机房里得到的资料，开始研究如何对付欧几里得。
“欧几里得交给我来对付。”
路易斯呆呆地抬头，只见林沉站起身来，神情坚定。
“剩下的，交给你们。”
剩下的。
路易斯的拳头不自觉地捏紧。
为什么他是剩下的？
要不是花墨澜局长燃烧自己，林沉早就死在这次危机里了。
结果林沉还是把自己当主角，把“剩下的”交给其他人。
凭什么？
路易斯感觉有一团无名火在心中涌动。
他不记得自己是如何回到家里的，当他拖着疲惫的身躯躺在床上时，他感觉自己就快散架了。
有一团火在他的心口燃烧着，提醒着他自己的罪恶，提醒着他自己所受到的羞辱。
他闭上眼睛，迷迷糊糊地进入梦乡...
“我们找到你了。”
当路易斯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正坐在会议桌旁。
在他的对面，Z先生正看着他，嘴角带着淡淡的微笑。
“我就知道...百多智的信号没有消失，是因为他的一部分心灵体找到了宿主，不过我没想到居然是快反一科的成员...”
Z先生伸出手，路易斯突然感觉自己的脑海剧烈地翻腾了起来。
“啊啊...”他发出呻吟。
“噢...百多智已经彻底死了...”Z先生摇了摇头，“让我看看你的脑子...奇怪了，你不是快反一科的人吗？早知道欧几里得要袭击，却不向同伴泄密？”
“滚出...我的大脑...”路易斯低吼。
“让我再看看，别急...”Z先生喃喃道，“噢...原来是这样...你想要立功，想当英雄...”
“你恨这个林沉...我看出来了，哈哈，是啊，这小子居然觉得自己一己之力能与基金会抗衡，真是个蠢货...”
“不许侮辱...我的队友...”路易斯低吼一声。
“噢？在心底，你又把他当成靠谱的队友了？”Z先生轻笑，“能理解，你只是嫉妒他而已，但你毕竟享受着他所带来的红利，不是么...”
“可你太愚蠢了，孩子，你真以为像他这样的人，是靠着自己的努力一步一步往上爬的？”
“你别想挑拨我...”路易斯双眸充血。
“我不用挑拨你，因为你很快就会慢慢看到真相...”
Z先生张开双臂，嘴角微微勾勒。
“他会杀死欧几里得，成为雨都的英雄。”
“他会加入秘党...确切地说，他将会回到秘党...”
“他所行的路，早已被秘党安排妥善，一切都在秘党的掌控之中。”
“而秘党的目的...量你也想不到有多么可怕...”
Z先生朝着路易斯露出一个渗人的笑。
“慢慢去看真相吧，年轻的调查员，这座城市的阴暗面远比你想象得要恐怖...”
“去用你自己的双眼看吧，看看调查局和秘党要将这座城市变成什么样。”
“......！”
路易斯猛地惊醒，发现自己正被暴风雨抱在怀中，不远处便是雨都之星电视塔。
49楼破碎的落地窗旁，赵天沐带着一队叛军正遥望着远方，看着暴风雨将路易斯带来。
一落地，暴风雨便半跪在地，吐出一口鲜血。
赵天沐连忙上前，指挥着众人将路易斯抬上担架。
“局长！清醒一点！”
路易斯只感觉有一个面罩被按在了自己的脸上，一阵剧烈的镇定感袭来。
他身躯上的痛苦正在消退，梦境又一次笼罩了他。
“......”
“我还挺羡慕他的。”
看着聚光灯下接受表彰的林沉，路易斯情不自禁地开口道。
一旁，江枕戈转过头，看见了少年眼中的野心。
路易斯想，可能那时候，江科长就已经看穿了自己吧。
“但我还是挺想往上爬一爬的。”他轻声说道。
他不打算背叛调查局，可事实证明，一切都在朝着Z先生所言的方向发展。
林沉杀死了欧几里得，以凡人之躯杀死了一名阿尔法级半神。
那天，墓地的一角，路易斯利用提前安置在路边的监听器，听见了黑剑和林沉的对话。
秘党是真实存在的。
关于这个组织，在黑网上混迹许久的路易斯听过不少关于他们的传闻，有说这个组织是雨都真正的影子政府，有说这个组织是密谋着毁灭世界的秘密结社，更有甚者认为秘党本质上便是基金会高层的阴影——一副辐射到雨都地下的白手套。
但不论怎样，事实都证明，Z先生说的是对的。
他所言之事一件接着一件被印证，林沉爬得越来越高，越来越接近雨都的权力中心。
他们要对这座城市做什么？
路易斯不知道。
“这次捕鲸人行动你履历也算是刷得不错了，不管是协助我们在鲸巢的那部分，还是协助快反二科保护城市，你都证明了自己的能力...”
“你想往上爬的话，可以试试看局长办公室？”
“如果你愿意从秘书做起的话。”
路易斯转头，与江枕戈对视。
“当然愿意。”
他轻声说。
“毕竟还年轻，我想有更多的可能性。”
“滴...滴...滴...”
“生命体征稳定了，他已经彻底接管了百多智的废墟，成为了半神...”
“呵，即便如此，他能活下来已经是个奇迹了。”
路易斯缓缓睁开双眼，发现自己正躺在病床上。
在他的床铺对面，Z先生正坐在椅子上，注视着他。
“好久不见啊，Z先生...”路易斯发现自己的嗓音很沙哑，“没想到你居然会来看我...”
“那是当然。”
Z先生站起身，缓缓踱步至路易斯身旁，笑盈盈地看着他。
“毕竟我们，同病相怜，不是么？”
听到这话，路易斯轻笑了一声。
他当然知道Z先生所说的同病相怜是什么。
一个被心灵素体入侵了大脑后，意外地与他的残魂结合，最终成为半神的可怜虫。
他们这辈子都要忍受着大脑中的另外一个意识，忍受着他时不时地喃喃低语。
可这也让他们变得和那些躯体脆弱的心灵素体不同——他们拥有强壮的身躯，拥有操纵心灵的力量，甚至拥有不朽的神识...如果他们能在死前夺舍别人肉体的话。
“我以为我只是一颗弃子，”路易斯低声说，“你来见我，说明我还有利用价值，对么？”
“毕竟你歪打正着的一招正好给自己留下了用途，”Z先生耸了耸肩，“你让半数以上的叛军动员至明珠滩区，而现在他们只认你，不认基金会。”
“让我猜猜...你们有新的计划要推进，但是人不够了。”路易斯微笑。
“民主卫士在利柏蒂区那边弄了几波大的，基金会的地面部队损伤惨重...”
Z先生耸了耸肩。
“而我们的计划已经到达最后一步了，不能再浪费时间了。”
听Z先生这么说，路易斯闭上了眼睛。
计划，Z先生居然要将计划告诉他。
自从林沉加入秘党以来，路易斯就一直在向基金会泄密，告诉他们调查局的下一步行动。
只因为...Z先生让他看见了秘党那个堪称惨绝人寰的“历史塌陷计划”。
而即便如此，路易斯也一直不清楚基金会的计划是什么。
他无数次怀疑过自己的选择，可当那个叛变之夜到来时，他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轰隆！”
“接秘党，黑星即将升空，所有通讯全部断开，历史稳定度一级警报。”
路易斯记得自己偷偷摸近局长办公室，看着花墨澜站在落地窗前。
这时，他脑海中的声音开始说话：
“...噢，要开始了，历史塌陷计划，秘党害怕基金会改变人类的未来，所以决定摧毁这段历史...”
与此同时，花墨澜继续说道：
“不，无法联系上快反一科...总而言之，转告布恩迪亚市长，如果情况失去控制...希望塌陷还来得及...”
塌陷。
“你还在等什么...？”路易斯脑海里的声音在说话，“秘党要行动了！雨都会被毁灭！历史会被重置！”
路易斯不记得自己具体做了什么。
他回过神来时，花墨澜正趴在地上，背后中了一梭子5.56毫米子弹，汩汩冒血。
他拽起花墨澜的脑袋，将她拖到局长办公桌后，往椅子上一抛。
“呃...”
花墨澜神情痛苦地看着路易斯，看见他眼中幽蓝的那一刻，她的嘴角呛出一口鲜血。
“是你啊...”她轻声喃喃道，“我还以为...你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什么是正确...塌陷整个历史，是正确吗？”
路易斯盯着花墨澜，双手微微地颤抖着。
听见这话，花墨澜微微一愣，旋即摇了摇头。
“你知道了你不该知道的...”花墨澜闭上眼睛，“这影响了你的判断...”
不该知道的。
路易斯只感觉一阵气血涌上心头。
他们总是这样，把他当成什么都不配知道的小人物，把他当成一条可以随意差遣的狗！
花墨澜，Z先生，他们都一模一样！
“看看现在要死的是谁，花墨澜。”
路易斯随手拿起桌上的古董匕首，高高举起。
“你们，谁都别想祸害了...”
他猛地一用力，将匕首刺进了花墨澜的心脏——
“噗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