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观,丹房。
秦源坐在蒲团上,面前那枚暗粉色的本命玉牌,悬浮在半空中。
玉牌上的光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颗接一颗地黯淡下去。
不是之前那种缓慢的、一颗两颗的衰减。
而是一片一片地熄灭!
那些光点每一颗都代表一个被它用灵符標记的百姓。
每一颗黯淡下去就意味著那个人脱离了它的掌控。
而那些光点熄灭最密集的位置,全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城外官道。
它那张和煦的笑脸终於维持不住了。
嘴角还掛著那个习惯性的弧度,但眼底已经没了半分笑意。
只剩下一层冰冷的、正在不断堆积的怒意。
官道上埋伏的是它手底下最后一批能拿得出手的傀儡。
是它花了半年时间用灵符层层筛选、反覆加固控制后攥在手里的精锐!
三十几个三境上下的战力,放在黑山县这种地方,已经够打一场小型的攻城战了。
它把这些傀儡全部撒出去,只有一个目的。
截杀那个从府城来的阵法师。
阵法师。
柳青鱼。
它不知道这个人叫什么,但它知道这个人是陆月通过清风观的渠道从府城请来的。
府城的人一旦介入,它的布局就不再是黑山县內部的麻烦,而是会被捅到镇魔司层面。
所以这个人必须死在路上。
但现在,玉牌上的光点告诉它,官道上的伏击已经彻底失败了。
不只是失败!
那三十几个傀儡在同一时间全部失去了反应,被人在极短的时间內一次性全部解决!
三十几个三境傀儡,被杀穿了!
片刻,另外一个心腹前来,把这件事,真真切切告诉了秦源。
一时间,炼丹房里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过了许久,他才缓过神,冷冷的问了一句。
“那么多人,没有拿下周武他们?”
心腹没敢抬头,但最后还是咬牙把失败原因告诉了秦源。
“...”
“...”
“最后,陆长青把咱们的人,都杀光了!”心腹言语落下,头埋得更深。
“陆长青——”秦源把这个名字从牙缝里挤出来,声音低哑。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最开始是那个自作主张的暗桩。
它手底下修为最高、办事最得力的那个心腹,在没有请示的情况下擅自带人去截杀陆长青,结果人没杀成,自己把命搭进去了!
还连带著损失了两个凝液境的暗桩!
它当时虽然不快,但也没太放在心上,毕竟那只是个暗桩。
死了就死了,再培养一个就是。
然后是血僵堂口。
整个堂口被连根拔起,堂主死在陆长青手里,两个护法也一个都没跑掉。
血僵堂虽然不归它管,但两个堂口在黑山县的布局是互相配合的。
血僵堂负责削弱县城的高端战力,欢喜堂负责渗透控制百姓。
现在血僵堂没了,所有压力全部压到了它一个人身上。
再然后是县衙那边。
周武起了疑心,开始查灵符的事,它让县丞压下去,暂时稳住了局面。
但它知道,周武之所以起疑心,也是因为陆长青。
周武和陆长青走得太近了,近到让那个老捕头开始相信一个懒汉少爷的判断,而不是相信清风观大师兄的权威。
现在又是官道伏击。
三十几个精锐,被陆长青一个人全灭!!
府城来的阵法师毫髮无伤地进了城,定位剿匪的消息很快就会传到府城,镇魔司的鼻子一旦闻到血腥味,就再也不会鬆口!
每一次,每一次本来非常完美的计划。
都是由这个傢伙来搅局!
“真是该死啊——”
秦源用力將手中的茶碗摔在地面,发出脆响,惊得身后心腹心臟猛跳。
“不能再等了!”
“本来想著春节时候再动手。”
秦源將那枚玉牌握在手里,五指缓缓收紧。
“现在看样子,必须提前了!”
“不然筹划这么多年的计划,全都要泡汤。”
它將玉牌收入怀中,转身推开丹房的门。
门外,几个贴身暗桩正垂手候著,见它出来,同时单膝跪地。
秦源看了他们一眼,脸上又浮起了那份惯常的和煦笑意。
但这一次,那笑意里没有半分温度。
“去,把县衙里能调动的人都调出来。”
“不需要藏著掖著了。今晚就开始,让全城百姓动起来。”
“不用再抽血了,直接控心。”
...
县衙,后堂。
柳青鱼坐在客座上,面前摊著一张用炭笔草草画成的黑山县地形图。
图是周武临时找来的,线条粗糙,比例也不准,但勉强能用。
他在图上圈出了迷踪林的位置,又標註了几条通往府城的官道,花白鬍子下面的嘴唇一直在翕动,像是在自言自语。
周武和李春分坐两侧,身上的伤口已经简单包扎过了,但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尤其是李春,他的驻兵在官道上折损过半,虽然陆长青及时赶到把场面兜住了。
但那几个没救回来的兵,是他亲手从新兵蛋子带到现在的。
陆长青坐在柳青鱼对面,身旁是轻云。
县丞坐在主位上,手里端著一盏茶,茶盖在碗沿上轻轻磕著,发出极细微的瓷器碰撞声。
柳青鱼指著地图上一处被他用硃砂笔圈出来的位置,正要开口说什么。
忽然,衙门外传来一阵极嘈杂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