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混乱失控、夹杂著尖叫和哭喊的声浪，从街道尽头往这边涌过来。
周武腾地站起身，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一个捕快从衙门口衝进来，脸都白了，声音变了调：“捕头！街上，街上出事了！”
“好多百姓，突然就开始发疯！见人就咬！像是，像是——”
“像是什么？”
“像是官道上那帮妖人！一模一样！”
陆长青眼神收缩。
灵符。
秦源动手了！？
柳青鱼將地图捲起来塞进袖子里，站起身。
他的脸色也不太好看，但那双眼睛仍旧清明。
他看了一眼陆长青，又看了一眼周武，最后將目光落在县丞身上。
“看样子，阵法的事得先搁一搁了。”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先把县城內部的局势稳住。”
“不然破阵的事，人手根本凑不齐。”
周武看向县丞，县丞也当即下令。
一时间，县衙里顿时忙了起来。
见状，陆长青心头虽然失落，却也知晓，现在让他们先顾及阵法的事，根本不现实。
所以他没有在县衙多留，带著轻云快步出了衙门，沿著长街往陆家方向赶。
街上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几个穿著粗布短褐的汉子正围著一个倒在地上的货郎疯狂撕咬，嘴里发出不似人声的嘶嚎，
一个抱著孩子的妇人尖叫著从巷口衝出来，身后追著她的是她自己的丈夫，双眼泛著暗粉色的光，嘴角咧到耳根。
远处，浓烟从几处民宅的屋顶上升起，不知是谁家著了火。
轻云唤出本命灵剑，剑身寒芒流转，护在陆长青身侧。
这些百姓是被灵符控制的，不是妖人本身，杀他们容易，但杀一个少一个，秦源巴不得他们把全城的百姓都杀光。
他现在最要紧的是回家。
陆家上下几十口人，有没有人贴了灵符？
陆日的伤还没好利索，陆月在清风观，家里只有一些门客和下人。
好在，他衝进陆家大宅时，宅子里一切如常。
下人们各自忙碌，没有一个人脸上有那种不正常的亢奋。
当初他从嘉奖台下来之后，第一时间就勒令全家上下谁也不许贴秦源的灵符。
有几个下人口头上应了但心里不以为然，觉得白送的符不贴白不贴，还被他让陆二娃挨个上门收了回来。
“三少爷！”陆二娃小跑著迎上来，手里攥著根齐眉棍，额头上有汗，但眼神还算镇定，“家里没事，一个发疯的都没有！”
“我已经让弟兄们把前后门都守住了，院墙边上也派了人巡逻。”
“就是街上闹得厉害，有几个疯了的想翻墙进来，被我们打出去了。”
“做得好。”陆长青拍了拍他的肩膀，“继续守著。”
“不管谁来叫门，不管是谁，都不能开。”
陆二娃用力点头，转身去安排人手。
...
陆长青回到独院，在石凳上坐下。
轻云给他倒了杯凉茶，他接过来灌了一口，然后放在石桌上，没有马上说话。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院墙外偶尔传来几声远处的尖叫和混乱的碰撞声。
这层安静让他有空间把今天发生的所有事从头到尾捋一遍。
府城那边来阵法师的事，秦源是怎么知道的？
柳青鱼是陆月通过师傅的关係辗转联繫上的，送信的是陆月信得过的同门师弟，收信的是柳青鱼本人。
如果信在半路上被劫了，那柳青鱼根本不可能出现在黑山县。
所以秦源一定是在信送达之后、柳青鱼抵达之前，才得到消息。
也就是说，秦源在黑山县內部还有一个能接触到陆月动向、且行动速度足够快的情报源。
这不是清风观內部的问题。
陆月是瞒著秦源送的信，如果秦源是通过清风观的渠道知道的，那它根本不需要派人在官道上截杀。
直接在清风观里把陆月控制住，或者让送信的师弟出不了门，都比官道截杀更简单。
它选择截杀，说明它知道柳青鱼要来，但不知道柳青鱼具体什么时候来、走哪条路、带了多少人。
否则以秦源的谨慎，不会只派傀儡去截杀，还会在官道上布置困阵、陷阱、后备人手。
所以给秦源报信的人，能接触到“府城要来一个阵法师”这个信息，但接触不到送信的细节。
这个人不在清风观內部，而在县衙。
陆长青的脑海中本能地浮现出县丞那张清瘦的脸。
在衙门后堂，所有人都在为官道伏击的事愤怒时，他坐在主位上，端著一盏茶。
表情平和得，不像是一个刚听说朝廷命官在自己管辖的地界上被截杀的地方官。
偶尔附和两句，但脸上的皮肉，从始至终没有真正被怒意牵动过。
他眯起眼。
难不成，这就是城里的那只大鬼？
但他没有办法验证。
金手指能给他標出遗骸种】畸变种】执念种】，能標出秦源是欢喜佛祟、左右护法是血僵。
但看县丞的时候，金手指没有任何反应。
县丞是活人。
活人被收买、被威胁、被利益捆绑，金手指不会给他贴標籤。
这就意味著，他可以確定秦源有问题，不能確定县丞有问题。
他可以在秦源现出真身的时候一剑斩下去。
却不能在没有证据的时候，闯进县衙把一个朝廷命官从官椅上拖下来。
他需要证据。
或者他需要实力。
实力足够强的时候，就能让县丞自己露出马脚。
但现在的局面是，秦源已经把全城的灵符同时激活了。
街上那些发疯的百姓不是结束，只是开始。
以秦源的谨慎，它既然决定提前动手，就一定还有后手。
今晚的混乱只是第一波，第二波、第三波很快就会接踵而来。
而柳青鱼暂时顾不上破阵的事，阵法师要先把活人保住，才能回头去救困在阵里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从石凳上站起身，將茶碗里剩下的凉茶一饮而尽。
“世道太乱，还是实力不够。”他低声自语，“只有实力变强后，才能有说法。”
“凝罡境。”
“待凝罡加化丹，先杀了秦源，把爹娘揪出来，家人全全无事后，再说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