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光大亮。
陆长青从床榻上坐起身,没有像往常一样先去院子里练拳。
他决定先补全自身术法的薄弱面。
“自己现在化丹境的灵力修为,加上强化后的灵剑和纯阳之火,已经能破邪道人的防,能在术法对轰环节不落下风,但也仅限於此了。”
“就像一个天生神力的壮汉,手里只有一根木棍。能抡人,但抡不死人。”
“现在自己就是,空有一身化丹境的磅礴灵力,却没有足够的手段把这身灵力转化成有效的杀伤。”
这个短板在之前对阵同境界甚至低境界的敌人时还暴露得不太明显。
因为那时候他可以用武道的拳脚和灵剑来弥补。
但面对邪道人这种术法型精英怪,对方根本不给你近身的机会,从头到尾都在用血煞法球远程压制。
这时候术法池太浅的问题就被无限放大了。
他需要更多手段。
不只是多一两门术法,而是需要一整套能够形成配合、能够在不同战况下灵活切换的术法体系。
他起身推开屋门。
轻云已经在院子里练完了两趟功。
她听到开门声便抬起头,额头上还带著一层薄汗,在晨光下泛著极淡的光泽。
“轻云,你可知晓一些凝液境以上能用的法术?”
“最好五行皆具的那种。”
轻云眨了眨眼,当即知晓陆长青什么意思。
她点点头:“有的少爷,虽然我不会,但这些东西,我当初的传承里都有。”
她把软布叠好放在石桌上,站起身,从腰间解下符袋,又从屋里抱出一个小木匣,把所有存货一字排开。
她拿起符籙,一枚一枚地摆在石桌上,边摆边介绍。
“锐金术,凝液境可用,以灵力凝聚金行之气化作锋刃,穿透力在同阶术法中首屈一指。”
“木行的藤缚术,凝液境可用,以木行灵力催生藤蔓缠绕敌人,藤蔓的韧性和数量取决於施术者的灵力厚度,以化丹境的修为催动,足以同时束缚多个目標。”
“水行的水牢术...”
“火行的炎爆术...”
“土行的岩鎧术、岩刺术...”
“这些,我虽然大部分还没本事施展,但口诀和手诀都记下来了。教给少爷完全没问题。”
“再通过符籙,观摩它们法术灵力的运转,以少爷的天赋,应该很快也能学会。”
陆长青看著摆在石桌上的符籙,感受著它们透露出来的灵力,满意的点点头。
“好!”
这时候,陆长青忽然想到了什么,再次开口道:“除了五行法术外,还有驱邪的雷术。”
“破灼炎的冰术吗?”
轻云再次頷首:“有的少爷!有的!”
“雷击术...”
“冰棘术...”
轻云再次仔仔细细,不急不缓的和陆长青分別介绍了这些术法的作用和效果。
在了解完具体信息后,陆长青脸上露出满意笑容。
“够了。”
陆长青將七枚符籙依次排开,神识逐一扫过符面上的符文脉络。
结果不等他细心揣摩,金手指的字跡便不断闪烁跳动。
命主接受凝液境道修传授锐金术,是否修习?】
命主接受凝液境道修传授藤缚术,是否修习?】
...】
...】
看著眼前的字跡,陆长青更是欣喜若狂。
这就是金手指!
不开,怎么能算是掛?
全部修习!
八门新术法的口诀、手诀、灵力运转路径如同烙印般刻入神识深处。
每一种术法的核心原理、適用场景、灵力消耗比例、与已有术法之间的配合可能性,都在金手指的辅助下被瞬间吸收消化。
“呼——”
陆长青眼眸闪烁,只觉得脑海中多出来的信息,非常充实。
“已经学会了。”
“那为了更好的发挥...”
“接下来的事就是练!”
...
...
时间一晃,十天过去。
这十天里陆长青没有再去太古遗蹟,也没有出过陆家大门。
他的全部精力都放在了消化这批新术法上。
轻云把每门术法的细节拆解给他之后,他便开始一门接一门地练。
练到第三天,八门新术法全部入门,金手指面板上齐刷刷地多了一排新字。
练到第五天,冰棘术和水牢术率先突破到熟练层次。
这两门术法可以配合使用,水牢困住目標后冰棘在水牢內部炸开,杀伤范围被水牢约束反而更加集中。
练到第十天,所有术法都已经能在实战中做到心念一动便掐诀释放。
不需要再像以前释放劲风术那样,老老实实走完整个手诀流程。
这一日傍晚,轻云从偏房里泡完药浴出来,推开屋门,就被院子里的景象震了一下。
陆长青站在院子中央,双手自然垂落在身侧。
他没有像前几天那样一门一门地挨个展示,而是把所有新术法串联成了一套连招。
右手微抬,岩刺术——
一根尖锐的岩锥从他脚下三尺外的地面骤然突刺而出,角度刁钻,从下往上斜斜刺出。
不等岩锥完全静止,他左手已经掐完了第二个诀,藤缚术——
绿藤、赤炎、冰棘...
诸多异象闪烁。
最后,一道手臂粗的湛蓝雷光已经从天而降!
“轰——”
雷击精准地劈在地面,院子里腾起一团小型的蘑菇状烟尘。
烟尘散去,地面上只留下一个焦黑的浅坑,坑底还在冒著丝丝缕缕的白烟。
轻云站在门口,看著那个还在冒烟的浅坑,沉默了两息,然后推开门走到院子里。
“少爷,你再练下去,咱家院墙得重修了。”
“上次是墙,这次是地。”
陆长青收住手,忍不住笑了。
“待会去让二娃找下工匠,这都是小事!”
看向周围的坑洞,陆长青眼眸闪动,尽显狂喜。
以前他释放法术,频繁了,就会感到体內灵力亏空。
但他体內的灵力仍旧充沛。
这就是化丹境和凝液境的区別。
品质和数量,化丹境都碾压凝液境!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感受著丹田中灵丹稳定输出的灵力流。
几门新术法,这个术法池的深度,已经足够应对绝大多数战况了。
“不练了。”他收回手,“够用了。”
陆长青话音刚落,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很快,陆月推门走了进来。
她今天没有穿道袍,一身素色便装,头髮也只是隨意挽了个髻,脸上带著几分赶路后的微红。
“小弟。”她进门便开口,语气比平时快了几分,“关於阵法的事,府城那边,会来一个人!”
“疑似困住爹娘的阵法,有解法了!”
陆长青眼神一亮,“二姐,细说!”
轻云给陆月倒茶。
陆月接过茶碗灌了一口,气息稍微平復了些,才继续说道:
“是师傅以前结识的一位阵法师,姓柳,叫柳青鱼,府城人,专攻困阵和封阵。”
“他在府城镇魔司掛了个客卿衔,不拿俸禄,但能调阅镇魔司的案牘。”
“前些日子我托人往府城递了信,辗转了好几道关係才联繫上他。”
“今天早上收到回信,人已经在路上了,明天就到黑山县。”
“镇魔司的客卿?”陆长青对这个身份有些意外。
府城镇魔司是镇魔司的下属机构,能掛客卿衔的人,哪怕不拿俸禄,也至少有一项专精到能让官府破例的本事。
“对。”
“困阵这种东西,一般的道修接触不到,更別说专精了。”
“柳先生在这行干了半辈子,府城周边几个县城的封阵有好几处都是他主持布置的。”
“爹娘那个阵法,我托人把树桩上的符文拓了一份捎给他,他看了之后回信说能破。”陆月將茶碗放回石桌上,表情却没有因为这件事而放鬆,反而沉了几分。
“还有一件事。不止是爹娘失踪了。”她的语气压低了半寸,“县城里许多武馆、家族里的好手,尤其是三境以上的,最近都没了消息。”
陆长青一听,本来因为阵法能破的消息而开心的笑脸,也再次缓缓沉了下来。
“不止爹娘?许多三境都没了消息?”
他心头有些吃惊了。
因为这样的话...
那就说明,万仙军已经时刻准备动手了!
陆月点点头:“赵家药铺的赵大先生,换血境,半个月前出城去府城进货,到现在人没回来,货也没到。”
“刘家武馆的刘教头,换血境,十天前说去邻县给一个老朋友贺寿,结果那老朋友派人来问怎么人还没到。”
“两边一对,人是在半路上丟的。还有几个与陆家交好的供奉,凝液境到换血境不等,都是在这半个月內先后出了城,然后就再也没回来。”
陆长青眼眸怔怔。
“甚至县令大人,自半个月前去府城述职,到现在都没有消息。”陆月的声音又低了半分,“不是正常的上任交接。府城那边派人来问过,说县令根本就没到府城。”
“他是在去府城的官道上失踪的。”
半个月前。
这个时间点太巧了。
半个月前正是秦源的灵符在全县城大规模发放的节点,也是他刚突破换血境前后。
三境以上的高手,说白了就是黑山县的高端战力,平时分布在各个家族和武馆里,各有各的营生。
如果只是一个人失踪,可以当成意外;
两个人失踪,可能是巧合;
但这么多三境高手在半个月內集中失踪,这不可能是巧合。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迷踪林那片刻著符文的树桩。
那个困阵覆盖的范围,比黄虎探明的要大得多。黄虎的人只搜了外围,进不去阵门。
如果不止是爹娘,还有其他三境高手也被困在里面。
那布阵之人的目的就不仅仅是“困住陆霸夫妇”这么简单了。
这是要把整个黑山县的高端战力一网打尽。
全困住,不杀,因为困住比杀了更有用。
人困在里面,外面的人不知道他们是死是活,就会一直找、一直等、一直消耗人手去搜寻。
而在这个过程中,秦源的灵符在县城里毫无阻碍地铺开。
陆长青沉默片刻,將茶碗放回石桌上,瓷器碰在石面上发出极清脆的一声响。
“没事,好在明天人就能来!”
“等明天。”
“府城来的人一到,就破阵。”
“嗯。”陆月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笑容。
她在清风观待了这些年,师傅不在,大师兄是个披著人皮的邪祟,师弟师妹们被灵符折腾得不成人样,她能做的只有硬撑。
现在小弟站了出来,府城的援手也到了,压在心头的那块石头算轻了几分。
姐弟俩又聊了几句清风观近况和陆日的伤势恢復情况,陆月便起身告辞。
她还得回清风观,今晚秦源有场法会,她必须在场,不能让它起疑。
...
...
翌日,天光还没亮。
陆长青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他翻身坐起,轻云已经先他一步披上外衣,快步去开了院门。
片刻后,陆二娃满头大汗地衝进院子,脸色煞白,气息都来不及喘匀。
“三少爷!府城来的那个阵法师!被袭击了!在城外!”
陆长青眼眸一凝。
他腾地站起身,外衣都没来得及系好。
“具体在哪?”
“县城外东边不到十里的官道上!周武捕头已经带人去了,驻兵校尉李春也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