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一个更卑劣的念头窜了出来:如果赵雅琴的父亲不是师长,只是个普通的农村人,
她是不是就不会这么“有底气”地质疑,
是不是就会像当年那个女人一样,在现实面前低头,接受这段感情?
哭到后来,嗓子哑得发不出声音,眼泪也流干了。
他站起身,跌跌撞撞地扑到床上,用被子蒙住头,把自己和整个世界隔绝开来。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来,又一点点亮起来。房间里始终没有动静。
顾曼禎在客厅里坐了很久。
她轻轻敲了敲:“承宇,出来吃点东西吧?妈给你煮了粥。”
里面没有回应。
她又敲了敲:“不饿也出来喝口水,好不好?”
依旧一片死寂。
顾曼禎嘆了口气,转身进了厨房。
灶上的粥还温著,是她特意熬的小米粥,加了儿子爱吃的红枣。
她盛了一碗,放在儿子门口的小板凳上,轻声说:“粥在这儿,凉了记得热一热。”
她知道儿子心里苦,可她无能为力。
赵雅琴家里的背景,他们惹不起;当年的旧事,更是碰不得的雷区。
她想起刚嫁给吴父时,邻居们羡慕她“嫁了个军官”,姐妹们也总说她“有福气”。
这些年,丈夫从排长升到连长,再到如今的团长,她跟著他从筒子楼搬到家属院,日子越过越好。
她以为自己抓住了“福气”,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福气的底下,藏著多少不为人知的隱秘和不安。
她甚至不敢去想,如果当年那个女人没有“认命”,而是闹到部队去,丈夫的前途会不会就此断送?
她和孩子们,又会过著什么样的日子?
“都是命啊……”她对著天花板,轻轻嘆了口气。
第二天一早,顾曼禎起床时,发现儿子门口的粥碗空了。
她心里稍稍鬆了口气,走进厨房准备早饭。
吴承宇从房间里出来时,眼睛红肿,脸色苍白,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整个人像被抽走了精气神。
他没看顾曼禎,径直走到门口,穿上鞋子就要出去。
“承宇,你去哪儿?”顾曼禎连忙问。
“回学校。”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砂纸磨过木头。
“不再歇歇?”
“不了。”他拉开门,脚步有些虚浮地走了出去。
顾曼禎追到门口,看著儿子的背影消失在家属院的拐角,心里空落落的。
她知道,儿子这一关,只能靠他自己慢慢熬过去。
吴承宇骑著自行车回学校的路上,阳光刺眼,他却觉得浑身发冷。
路过图书馆时,他下意识地停了下来,目光落在靠窗的那个位置,那是赵雅琴常坐的地方。
此刻那里空著,阳光透过玻璃洒在桌面上,空荡荡的,像他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