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新的两千多雇工和三千多名家属的加入,程家庄变得越发热闹起来。
整个程家庄,庄内外全都是人。
一万名工人,家属人数是工人的一两倍。
来来往往的牛车马车,三三两两的工人及家属。
人多力量大,但同样管理和运转的问题也接踵而来。
住的问题有马周和福伯在调控管理,问题还不大。
吃的问题,就有些恼火了。
新城那边的第一食堂虽然已经投入使用,但想要供应整个程家庄数万人,还是有些捉襟见肘。
压力,自然而然给到了程家庄内部的这个老食堂。
一个食堂,三班错峰,这本就是勉强在钢丝上走的平衡。
新招的两千多人进来后,分到老食堂的就有一千多,这根钢丝终于断了。
老食堂原本九千多人分三批吃饭,单单就说午饭,早班十一点、中班十二点、晚班一点。
窗口前排队的长龙能从食堂门口甩到老槐树下,但好歹能周转。
如今又多了上千张嘴,第三批人还没扒完碗里的饭,第四批已经在门外挤成了人墙。
队伍的尾巴从食堂拐过老槐树,一直甩到水泥路尽头,弯弯曲曲像一条被踩扁了的巨蛇。
韩三娘把情况报上来时,程处亮正在书房看李震送来的矿产报表。
他把报表往桌上一搁,眉头皱了起来。
“后勤部的人呢?“
“韩主管每天都往食堂跑三趟,“福伯在旁边说,“但她还管着整个后勤部——吃、住、穿、行,千头万绪,食堂那边实在是顾不过来了。“
“食堂那边缺多少人?“
“管事的至少还差三个,最主要的是缺个主事的,得有个主事的调配。“
福伯叹了口气,“韩主管升上去之后,食堂一直是几个大姐临时顶着,没有一个正儿八经的管理。窗口少、座位少、流程也乱,全靠大伙自觉。“
程处亮没说话。
这事儿也是他考虑不周,光顾着考虑工作岗位和住宿问题,忘记吃饭也是重中之重,尤其是在系统要求他包吃包住,他不得不提供餐食的情况下。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然后站起身,往食堂方向走去。
......
这天,天原本晴得好好的。
春桃在卤味坊忙完了一上午的活。卤汁凌晨就熬上了,几十口大锅同时翻滚,八角、桂皮、花椒的香气混成一股浓稠的蒸汽,在作坊里弥漫不散。
切配、装箱、送往长安各家店铺,这一套流程走下来,春桃的围裙上已经沾满了油渍和卤汁的斑点。
卤味坊的高峰期过了,食堂的高峰期正好接上。
春桃跟作坊里的几个姐妹打了个招呼,摘了围裙换了一条干净的,去食堂窗口帮忙打菜了。
这不是她第一次来,食堂人手不够时,她经常过来搭把手。
她的勺子稳,分量足,工人们喜欢排她的队。
这天,她在三号窗口站定,手里攥着长柄勺,面前摆着三大盆菜,今日的菜是工人们最喜欢的,尤其是红烧肉、炒青菜、炖豆腐,新来的工人也不例外。
窗口外已经排起了队,工人们端着粗瓷碗,有的还在用袖子擦额头上的汗。
春桃舀起一勺红烧肉,手腕一翻,往一个工人的碗里倒。她的勺子总比别的窗口多舀半勺,肉从来不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