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一块陶片，在掌心掂了掂，忽然抬头看向李世民。
“这用处，不说别的。陛下，臣打过洛阳。“
殿中静了一瞬。
“隋大业十三年，臣跟着陛下您打洛阳。王世充那老小子守城，城墙高三丈厚两丈，外面还有护城河。臣带兵冲了三次，死了八百多号人，连城墙根都没摸到。“程咬金的声音低沉下去，“后来挖地道、堆土山，整整两个月才打开一个缺口。那两个月里，每天抬下来的尸体，堆成山。“
他把手里的陶片举起来，对着烛光：“要是当时有这个，三罐炸开三丈岩壁。那洛阳的城墙，十罐够不够？二十罐够不够？臣不是说不用死人，臣是说……能少死很多。“
殿中没人接话。
李世民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程咬金的这番话，正中他心中最深处的那个念头。
“知节说的，也是朕想说的。“他缓缓开口，“药师北伐突厥，大获全胜。但突厥只是开始。薛延陀还在北面盯着，西突厥卡着西域商路，吐谷浑拦在河西走廊——“
他的目光变得深远：“还有高句丽。“
高句丽。
这两个字一出口，房玄龄和杜如晦同时抬起了头。
“隋炀帝征伐高句丽，动员大军二三十万，死伤过半。不是将士不勇，不是粮草不足——是辽东那鬼地方，城池坚固如铁，冬天冷得能冻掉手指。“李世民的声音沉了下来，“他打到辽东城下，城上滚木礌石砸下来，将士们搭云梯往上爬，爬上去一个死一个。“
他顿了顿，手指在陶片上敲了一下：“但如果有这个——辽东城再坚固，能坚固得过三丈厚的花岗岩？朕不信。“
殿中的烛火微微晃动，在每个人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
“陛下，“长孙无忌开口了，声音谨慎，“臣姑且不否认此物的威力。但臣有几个顾虑，不得不说。”
“说。”
“第一，此物配方虽然献上了，但程县伯已经用了多久、手里还有多少库存，谁也不知道。他今天能炸矿山，明天就能炸城墙。当然臣也不是针对程县伯，就是陛下说要用它打高句丽……但如果它流入敌手呢？”
李世民看向程咬金。
程咬金把陶片放回案上，拍了拍手上的灰：“长孙司空，这种东西没那么容易，不是有配方就能用的。配比、装填、引线长短、点火时机，差一分，威力差十倍。吾儿处亮说花了小半年才从那些道士给出的配方基础上试出稳当的配比，高句丽和草原那帮人，给他们配方他们或许也造不出来。“
“但，如果世家也拿到了呢？“长孙无忌反问，“郑家、王家、卢家甚至崔家——他们手里有钱有人，派人偷学怎么办？“
“所以配方只存一份，就锁在朕这太极宫。“李世民接过话头，“另外朕也会昭告天下，任何人不得私自制作和使用或者，违者杀无赦！这是底线。“
他看向一直没说话的房玄龄：“玄龄，你说。“
房玄龄沉吟片刻：“臣以为，此物的用途，不止于军事。攻城拔寨是一方面，但眼下更紧要的，是修路。若遇山梁阻隔，开凿费时费力，有此物辅助开山，一条官道，原本需要三年的，现在可能只要一年甚至半年，再加上又是水泥路……“
“官道通了，粮草辎重才能快起来。“杜如晦补了一句，“军事上才能支撑远距离征战。“
李世民点点头。
四个人的意见渐渐清晰——
程咬金的看法是，军事优先，攻城略地，少死人。
房玄龄则是觉得工程优先，修路开山，通商利民。
杜如晦则认为修路可作为后勤支撑，保障官道粮草运输以支持远征。
长孙无忌则是提出保密管控，防止外流，平衡世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