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这几天一直在想一件事——“
李世民从椅背上直起身，手指在五个陶片上点了点，“大唐从开国到现在十二年了，打仗靠刀剑弓弩，攻城靠人命去填。朕当年打洛阳的时候，八百多条人命堆在城墙下。药师打突厥，是野战，突厥没坚城，所以赢得快。但日后打高句丽、打西域——那些城，怎么打？“
“陛下，以前没得选。“程咬金说，“现在有了。“
“所以朕找你们来，不是要讨论这东西好不好——“李世民的声音沉了下来，“是要讨论，怎么把它变成大唐的刀。一把只属于朕、只属于朝廷的刀。“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入夏的夜色，月光把殿前的石板照成一片银白。远处传来巡夜的梆子声，三更了。
“朕决定了。“他说，“第一件事，此物暂不入任何正式文书，对外就说工部在试一种新的开山之法，具体是什么，不必透露。配方也只存一份，由朕亲自保管。“
“第二件事——“他转过身，“需要进行大规模测验。玄龄，朕虽然派人小规模试过了，但那是闹着玩的。要真正摸清这东西的威力，还是得去山里，得找一处远离人烟的山谷，用真正的岩壁做靶，反复试，不同分量、不同条件、不同目标，全部记录。此事由你来安排。“
“臣遵旨。“房玄龄躬身。
“但问题是——“李世民走回书案前，坐了下来，目光在四个人脸上扫过，“让谁来负责做这些炸药包？“
殿中安静了。
杜如晦先开口：“军器监？“
“军器监管的是刀枪弓弩、铠甲盾牌。“房玄龄摇头，“此物是新的，既不是兵器也不是甲胄，军器监没管过这个。“
“那工部？“杜如晦又问。
“工部管营造、修路、开矿，倒是有相关。“房玄龄沉吟道，“但工部下面各司皆有定职，猛然加一项'火药试制'，下面的人未必接得住。况且工部人多眼杂，保密也是难事。“
“那就新设一个衙门？“杜如晦皱眉，“但这需要时间，选址、选调官员、拟定章程，少说也得一年半载。眼下可等不及。“
三个人陷入了沉默。
程咬金在旁边听得不耐烦了。他挠了挠后脑勺，忽然开口：“要俺说，弄那么麻烦干啥？“
几个人都看向他。
“处亮不是在庄上有个格物院吗？“
程咬金大大咧咧地说，“听说三个老道士，炼丹的、画图的、摆弄花草的，弄出了火药、水泥、还有那些个啥，提花机？俺不懂那些名堂，但俺知道，那地方专管研究这些。几个人关起门来搞东西，不声不响就弄出来了。“
他拍了拍大腿：“干脆，朝廷也弄一个！开始也不用多大，找些靠谱的匠人道士，找一处僻静院子，关起门来鼓捣。管它叫格物院也好，叫火药坊也罢，反正就是那么回事，闷头干。干成了再往外扩，干不成也闹不出什么动静。“
殿中安静了一瞬。
房玄龄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杜如晦低下头，若有所思。
长孙无忌的眉头依然皱着，但没有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