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房里很暗。
侯三的眼睛适应了几息,他本想找找密室的入口,却意外直接看见了陈平。
此刻陈平被绑在一堆干草上,手脚捆着麻绳,脸上全是干涸的血迹,头发被汗水和血粘成一绺一绺的。
右手垂在身侧,食指和中指软塌塌地弯着,指甲翻了起来,指节肿得像两根发紫发黑的萝卜。
侯三蹲下去,手指探了探陈平的鼻息。
还有气,但很弱。
还好还好~有气。
“陈组长。”侯三轻声呼喊,伸手拍了拍他的脸。
陈平的眼皮动了动,睁开一条缝。
瞳孔涣散,花了好几息才聚焦。
待看清眼前之人时,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侯......护卫......我......我没说!”
侯三神情一顿,压低声音说:“先别说话,等出去再说。”
侯三然后把人背起来。
陈平的身体轻得像一把干柴,隔着衣服都能摸到肋骨。
侯三一手托着他的腿,一手握着短刀,从柴房里闪出来。
就在这一瞬间,前院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
不是侯三他们的人吹的,是王家自己的护卫警报。
“有刺客!”
中院值夜的两个护院最先反应过来。
他们在王家干了多年,虽然被安排值守在解州,但不是寻常家丁,其中一个络腮胡大汉连衣服都来不及披,赤着膀子提刀就冲了出来,正好和侯三的人在院门口撞上。
“好大的胆子,敢闯进我王家府邸之中!”
刀光在黑暗中交错,铁器碰撞的火星四溅。
络腮胡一刀劈向侯三的背部,刀势又快又狠,侯三侧身闪过,随行掩护的队员从旁边抢上来,用肩膀硬扛了第二刀,刀刃砍进肩胛骨,发出沉闷的声响。
队员闷哼一声,反手一刀划在络腮胡大腿上,对方惨叫着单膝跪地,
这一刀的代价是那名队员的左臂暂时废了,鲜血顺着袖管往下淌,在夯土地面上洇出一片深色的印记。
“走!”侯三吼道。
前院的哨声还在响。
二进院里已经炸了锅,护院们从各自的房里冲出来,有的在套衣服,有的在拔刀,有人大喊“保护管事”,有人扯着嗓子喊“别让他们跑了”。
火把一个接一个亮起,从院门口一直延伸到二门,把整个宅院照得忽明忽暗。
家丁们举着棍棒从偏院涌出来,脚步声和喊叫声混成一片,连后院墙根底下都能听见有人在喊“抄家伙”。
又一个护院武师从侧面冲出来,横刀劈向背着陈平的侯三。
刀锋被掩护队员格开,火星溅在墙上。
另一个护院已经绕到他们身后,一刀砍向侯三的腿。
侯三往旁边闪了一步,刀锋擦过他的小腿,裤子被割开一道口子,血从裂口中渗出来。
他没有停,背着陈平继续往后墙方向跑。
又一支弩箭从黑暗中射来,钉在他身后的队员身上。
队员闷哼一声,身体晃了一下,但没有停下脚步。
“放箭!继续放箭!”有人在喊。
“堵住后墙!别让他们翻出去!”
“后门!后门也派人!”
整座宅院像一锅被突然架到旺火上的水,从沉寂到沸腾只用了短短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