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院们从各个方向包抄过来,火把的光亮在院墙间快速移动。
侯三能听见身后至少有三组不同的脚步声在逼近,最近的离他们已不过数丈。
后墙已在眼前。
墙外接应的队员已经搭好了人梯。
侯三把陈平递上去,上面的人接住,翻过墙头。
侯三跟着翻上去,身后的队员一个接一个攀上墙沿。
又一支弩箭射来,钉在墙上,箭杆离一个队员的手指只有半寸。
他们翻过墙,落在墙外的窄巷里。
中箭的队员咬牙把弩箭拔出来,血溅了一地,他用布条胡乱缠住伤口。
血从布条里渗出来,很快就洇透了。
“能走?”
“能。”
“发信号撤离。人已救回,一队开路,二队交替掩护伤员和陈组长,三队断后。对方人多,不可恋战。”
六个人护着陈平,沿着事先探好的小巷快步撤离。
身后那座府邸此刻仿佛已经彻底醒了。
铜哨声、喊叫声、脚步声、咒骂声、兵器碰撞声混成一片。
火把的光亮从院墙上方透出来,把半条街照得通红。
更远处,城门方向传来了铜锣声,巡逻的卫兵和县衙的值班衙役都被惊动了。
“快!他们在往南跑!”
“通知城门卫兵!关闭城门!任何人不得出城!”
“去查!看看城里还有没有他们的同党!”
出城的路是来时就探好的。
侯三在出发前就规划了三条备选路线,一条官道、一条小巷、一条水渠。王家果然在官道和小巷都设了卡,火把在卡口前排成一排,远远就能看见护院们来回走动的身影。
但那条水渠平时是城内排水用的,多年没人维护,渠口的铁栅栏已经被锈蚀得松动了。
侯三已经派人在傍晚就用铁棍把栅栏撬开了一角。
一行人沿着水渠摸到城墙根下,从一处坍塌了一半的排水涵洞里钻出去。
涵洞很窄,只能一个人趴着通过,膝盖和手肘在碎石上磨出了血。
陈平被两个队员一前一后托着,小心翼翼地送过涵洞。
当最后一个队员从涵洞里钻出来时,城墙上的火把才刚亮起来。
追兵还在城里搜寻,他们已经安然出城。
......
城外十里,枣林。
何安已经等了半夜。
他听见马蹄声从黑暗中由近及远,快步迎上去,正好看见侯三背着陈平从马背上翻下来。
陈平被放在骡车的褥子上,何安伸手探了探他的脉搏,微弱,但还算稳定。
然后他看见了陈平的右手,看见了那两根软塌塌垂着的手指。
“他的手指……”何安的声音陡然收紧。
“应该是用了夹棍。”侯三喘着气,“断了两根。”
何安的腮帮子咬紧了。
“十指连心呐……那还不如给个痛快。王家之人——当真可恶!”
“陈平从头到尾没漏一个字。”侯三说,“何组长,你知道他醒过来第一句话是什么吗?就三个字——‘我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