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上的行人被这匹狂奔的马惊得纷纷避让。
阿宽伏得更低了,双腿紧紧夹住马腹,手里的缰绳勒得指节发白。
他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天亮前,必须到。
......
解州城,王家府邸内一柴房,特地修建有一个地下密室。
通往密室的台阶有十三级,每一级都被岁月磨得圆滑,缝隙里嵌着洗不净的深色污渍,那是很多年前就渗进去的,不知道是血还是别的什么。
密室的墙壁是青石砌的,夏天渗出水珠,冬天结着白霜,终年有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血腥气,在空气里挥之不去。
陈平被绑在密室中央的木架子上。
木架子是前朝留下来的刑具,两根竖柱,一根横梁,把手脚呈大字型固定在上面。
他的头上被套着黑布罩,只露出下巴和嘴,嘴角的血已经干涸,结成深褐色的硬痂。
黑布罩里一片漆黑,连一丝光都透不进来,他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粗重、急促,带着血腥味。
王家管事坐在对面的一把椅子上。
椅子是普通的木椅,但他坐得很端正,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像是在参加一场正式的会谈。
面前的小几上摆着那几页从陈平身上搜走的工艺笔记。
“我再问一遍。“管事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你们提纯为什么用井水而不是河水?“
陈平没有说话。
黑布罩里,他的眼睛睁着,但什么都看不见。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汗水从额头渗出来,沿着太阳穴往下滑,被布罩吸进去,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
“温度多高?“
沉默。
“一共几道工序?“
还是沉默。
管事叹了口气。
那声叹气里没有不耐烦,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平静。
他朝站在阴影里的两个打手使了个眼色。
第一个打手走上前,手里拿着一条皮鞭。
鞭子是牛皮编的,浸过水,抽在身上会撕开皮肉。
他没有废话,手腕一抖。
“啪~”
鞭子在空中发出一声尖啸,然后落在陈平的胸口。
衣服被撕开一道口子,皮肉翻卷,血立刻渗了出来。
陈平的身体猛地绷紧,下巴上的肌肉咬成两块坚硬的石头。
他甚至都没有喊出声,只有一声闷哼从鼻腔里挤出来,像一头被捂住嘴的野兽。
啪!
又是第二鞭落在肩膀上......第三鞭抽在大腿上。
每一鞭都精准地避开了要害,专门挑肉厚的地方下手,这是老手才知道的技巧,既能让人疼到骨髓,又不会把人打死。
第五鞭之后,陈平的前胸已经布满了交错的血痕,灰布衣裳被抽成了碎布条,贴在伤口上,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疼。
他的嘴唇干裂,舌尖舔了舔,尝到一股铁锈味。
管事抬了抬手。鞭子停了下来。
“陈先生,“管事的声音从黑暗之外传来,带着一种虚伪的温和,“你是个聪明人。也是有大本事之人,不应该受此酷刑,怎么就这么不识抬举?“
他站起来,走到陈平面前。
陈平看不见他,但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熏香的味道,檀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