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的时候,他终于看见了。
远处的地平线上,有一排低矮的土坯房,屋顶冒着淡淡的青烟——那是盐池作坊的灶房,天亮了,伙夫在生火。
作坊门口的篱笆墙上挂着一面程家庄的旗帜,被晨风吹得微微飘动。
李大柱的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他用树枝拐杖撑住身体,继续往前走。
还差三十丈……二十丈……十丈……
守门的学徒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叫小六子,是程家庄第二批招收的流民子弟,由于人机灵,所以被安排过来的。
他正坐在门槛上打盹,忽然听见动静,沉重、拖沓、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摩擦声。
他抬起头,看见一个浑身是血的人从黑暗中踉跄走出来。
“鬼呀!”
小六子吓得差点喊出声。
他的瞳孔缩成针尖,嘴巴张得大大的,抬手就想一拳挥过去。
“小六子~”
李大柱一把抓住他的手臂。
那只手全是血和泥,力道大得像是铁钳,掐得小六子胳膊生疼。
李大柱的脸在晨曦中显露出来,苍白如纸,嘴唇干裂,眼窝深陷,但眼睛里还有一丝光亮,那是一种不到黄河心不死的执念。
“告诉何组长——“李大柱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气,“陈组长被绑了——去解州城——快——“
最后一个字说完,他的手松开了。
整个人像一袋沙子一样往前栽倒,额头磕在门槛上,发出一声闷响。
小六子回味过来听到的话,尖叫着爬起来,往身后作坊里狂奔:“何管事!何管事!出事了!“
......
何安是在灶房门口接到消息的。
他听完小六子结结巴巴的转述,脸色瞬间变了。
“大柱他人呢?“他的声音很紧。
“在、在门口!浑身是血,昏过去了!“
何安快步走到门口。
李大柱趴在门槛上,背上的衣裳被刀口划成几条碎布,腹部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暗红色的,流速不快,但一直没有停。
何安蹲下去,手指探了探他的鼻息,微微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还有气,但很弱。
“快,抬进去。“何安的声音恢复了冷静,“去个人叫医疗队的人来!“
两个学徒七手八脚把李大柱抬进作坊的偏房,放在一张竹榻上。
小六子已经跑去找程家庄安排的医疗队驻守成员了,是个年纪不大的郎中,被程家庄招入后,跟着薛大夫进修了段时间,也学会了缝伤口。
何安站在偏房门口,看着李大柱被抬走。
他的脑海里飞速运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