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被绑了。在解州城外。两名护卫,一死一伤。
“何组长,陈平他还没回来?”苏小北听到外面吵吵闹闹的,跑来询问什么情况。
“陈组长被绑了!”
“什么?”苏小北惊呼一声,瞳孔微缩,带着些不可置信的颜色道:“我这张臭嘴,昨日他出发前,我还与他说笑,说咱们这么不断扩大产量,王家肯定会有大动作,此去解州城采购一事务必小心。人怎就......“
“陈组长身上有带制盐之法的技术和图纸吗?“
“陈平他随身带着那几页工艺笔记。我记得几页纸上记录的参数——温度、时间、配比,虽然不至于拿去就能用,但只要找对人多加分析和尝试,足以拼凑出提纯工艺的大致框架”
苏小北说完,没再多说,何安也是苦笑了一声。
更关键的是,他是格物院的第一批学员,还是由程处亮和三个教授亲自教导带出来的。他知道的远比纸面上的多。
如果王家逼供的手段够狠……
如果陈平的嘴不够严,身体扛不住折磨......
想到这,何安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当即转身走进作坊正厅,在案前坐下。纸、笔、墨,都在手边。
必须得尽快让东家知道此事并做出反应。
他提笔,蘸墨,在纸上写下第一行字。
笔迹急促,每一个字都清晰可辨——
“二郎君亲启:
陈平在解州城外遭伏击被绑,两名护卫中,李大柱重伤,张全下落不明。疑王家所为,已派人员摸进解州城附近探查消息。陈平随身携带部分工艺笔记。情况紧急,请求支援……
何安顿首“
他放下笔,把纸折好,用火漆封住。
然后他叫来作坊里腿脚最快的年轻伙计,一个叫阿宽的十九岁少年,原是猎户出身,骑术精湛。
“骑上最好的马。“何安把信塞到他手里,“作坊后院有两匹备马,一起带上。沿东南小路走,避开解州城北的王家关卡。务必天黑前赶到程家庄,最晚最晚也要在明日天亮前。“
阿宽接过信顿了一下,本想说此刻距离天黑不过五六个时辰,想要从解州赶到程家庄......很难。
不过此刻也知道事情紧急,他点头,将书信塞进怀里,转身就跑。
后院传来马匹的嘶鸣声和蹄铁的铿锵声。
何安走到作坊门口,望着东南方向的天际线。
天已经蒙蒙亮了,远处的山峦呈现出一种青灰色的轮廓,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他想起陈平,那个在格物院里一泡就是一整天的年轻人,总是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袍子,袖口沾着盐渍和墨水。他笑起来眼睛会眯成一条缝,说话慢条斯理,但每一句话都经过深思熟虑。
“陈平你可得撑住。“何安低声说,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二郎君很快便会安排人来。“
......
阿宽是在卯时初刻出发的。
第一匹马是作坊里最好的——一匹四岁的枣红马,耐力极佳。他翻身跃上马背,一抖缰绳,马匹像一支离弦的箭冲出后院,沿着东南方向的小路狂奔。
天光从鱼肚白变成淡金色,又从淡金色变成耀眼的白。
阿宽伏在马背上,风把他的头发吹得向后飞起,耳边的风声呼呼作响。
小路两旁的景物飞速后退——白杨、灌木、田埂、水塘,像一幅被快速卷动的画卷。
抵达第一个换马点所在的村庄附近。阿宽跳下马,枣红马已经喘得像拉风箱,鬃毛被汗水浸成一绺一绺的。他解开备马的缰绳,翻身上马,继续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