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马上用袖子擦掉了,动作粗糙得像是在擦桌子上的水渍。
她没让第二滴眼泪流出来。
程处亮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面对亲卫队全体。
他的目光从石猛脸上扫过,落在熊威、丁原身上,再往后,一一扫过每一个亲卫的眼睛。
那些眼睛里有悲痛,有愤怒,有坚定,还有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那是把他的命当成自己的命的觉悟。
“阿青替我挡了一刀。要是没他替我挡下,此刻躺在棺材里的就是我!“
他郑重道:“用我常跟格物院物理部说的那句话来说,不仅能量是守恒的,资源也同样是守恒的。程家庄想要壮大,想要让更多的人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程家庄想要发展,想要给更多流民和更多活不下去的大唐百姓一条活路,就必然会影响大唐现有的产业,人,和那些所谓的大家族的利益。有利益冲突就会有矛盾,牺牲是在所难免的。所以这次的刺杀是第一次,绝不会是最后一次!“
“我程处亮今日当着在场成百上千双眼睛和耳朵起誓,对那些胆敢跳出合理竞争和商战选择背地里动手的,那些对程家庄之人下杀手的人,无论对方是谁,什么身份,我必追究到底,要他们血债血偿!”
“追究到底!”
“血债血偿!!!”
“......”
灵堂内的一众亲卫和安保部的护卫,齐声怒喝,震耳欲聋。
程处亮静静的听着他们喊了片刻,他这才抬起手示意他们停下,然后扫视灵堂中的亲卫队、安保队、巡逻队等人,缓缓道:
“以后,你们这些人当中,可能还会有人要替我挡刀,替我程家庄的技术骨干和人才挡刀。但我要你们知道——你们的命,和我程处亮的一样重。你们也是有爹有娘有亲人的人!死了的,我程处亮跪着送。活着的,我程处亮站着养。”
石猛的眼眶红了。
他缺了两根手指的右手攥成拳头,举过头顶,从喉咙里吼出一声:“愿为二郎君赴死!“
“愿为二郎君赴死!“
“......”
亲卫队全体单膝跪地,齐声吼出这七个字。
声音像一道惊雷劈开灵堂的上空,震得棚顶的灰尘簌簌落下,震得远处的瀵河水波都在颤。
阿秀被这声浪吓得一哆嗦,阿成的牙齿咬得更紧了,但眼泪终于没忍住,顺着脸颊淌下来。
灵堂外面,庄内百姓自发围了一圈。
有工人,有家属,有准备去学堂的孩子。
王有田站在人群里,身上还穿着工服,手上沾着水泥灰没来得及洗。
他低声对身边的工友说:“给咱们东家这样的人卖命,值啊。“
那工友点点头,眼眶也是红的。
——
葬礼的仪式结束后,程处亮带着亲卫队全体,一路送葬,往神禾原深处走。
送葬队伍走到一片缓坡上。
坡地朝南,背靠终南山的余脉,面朝程家庄的全景。
春天有野花,夏天有凉风,秋天能看见庄子里升起的炊烟,冬天能晒到一整天的太阳。
等送葬队伍到达指定地点,程处亮也站定,转身面对众人。
“这里,“他伸手指了指脚下的土地,“我要建一座陵园。不是埋贵族的,是埋英雄的。“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取名神禾原英雄陵园。阿青,是第一个安葬在这里的人。他的名牌刻在陵园石碑上,第一排,第一个。“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发红的眼睛:“以后每年清明,程家庄全体工人来扫墓。每年劳动节的清晨,运动会召开之前,都要在陵园前举行升旗礼,回来带这里的英雄们一起过节,一起参加运动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