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处亮没说话,看着眼前这个小丫头。
别说对方才十几岁,就算他一个后世三十岁左右的年纪,当时都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后面这两天,眼睛一闭就是血淋淋的场面,心里说不后怕那是假的。
他只是把右手从她额头上收回来,伸进被子里,找到她攥着被角的那只手。那只手有些冰凉,手指因为用力而僵硬,像五根小木棍。
他轻轻掰开她的手指,把自己的手掌覆上去,包住。
“你现在不是好好的吗。我也好好的。“他的声音不高,但很稳,像一块石头沉在水底。
晚晴的手指在他的掌心动了一下,像是一只受惊的小鸟找到了可以栖息的树枝。
程处亮把被子给她掖好,被角塞进她脖子下面,动作粗糙但仔细。
然后他说:“明天早上我吩咐了知夏熬皮蛋瘦肉粥,你去帮我端一碗。别人端的我吃不习惯。“
晚晴愣了一下。
她的眼泪还在流,但流速慢了下来。她睁大眼睛看着程处亮——那双红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确定,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在哄她。
“我……我去端?“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嗯。“程处亮点头,“说好要伺候我的,你可不许偷懒哦。还有盯着知夏,让她别放太多米,太粘稠了不好吃。“
晚晴使劲点了点头。她拿袖子擦眼泪,那是她平时的习惯动作。
袖子是粗布做的,擦在脸上像砂纸,眼泪和鼻涕糊在一起,把整张脸擦得花里胡哨,额头、脸颊、下巴都是红一道白一道。
“奴婢……奴婢一定盯着知夏。”她抽抽搭搭地说,声音终于有了一点平时的生气。
程处亮站起来,右手在她被子上轻轻拍了拍,就像是他对下属惯常的动作,不亲昵,但踏实。
然后他转身往门口走,手刚搭上门栓,身后传来晚晴闷闷的声音:
“二郎君。“
“嗯?“
“奴婢明天再给您带根油条?“
程处亮没有回头,只是嘴角动了一下:“好。现在你好好歇着吧。“
他推门出去,门轴又发出一声吱呀。
走廊上的灯笼光从门缝里透进来,在晚晴的床前投下一道细长的光斑。
她盯着那道光,手指慢慢收紧,攥住了被角。
不同的是,这一次她的手指是带着些温热的。
......
与此同时,杜婉瑜的房间。
昏迷了两天一夜的杜婉瑜已经醒了。
额头上的磕伤被薛弘景用细麻布包扎好,一圈白色的绷带绕过发际,在脑后打了个结。
虽看着有些不太吉利,但却也是无奈之举。
她靠坐在床头,脸色还有些苍白,但比昨晚好了一些,唇上有了点血色,眼睛里也有了光。
若兰端着热水盆进来,脚步放得很轻。
她把盆放在床边的矮凳上,拧了一条热帕子,递过去。
杜婉瑜接过帕子,没有擦脸。
她的目光落在若兰的脸上,嘴唇动了动,迫不及待地问道:
“若兰姐姐,程二哥呢?他好像受伤了,伤得重不重?“
“杜小娘子,你这醒来就惦记着咱二郎君呢?二郎君无碍,左臂中了一刀,被薛大夫给缝补起来了。“
若兰在床边的圆凳上坐下,笑着看向杜婉瑜,双手放在膝上,“薛大夫说没伤到骨头,静养几天就能拆绷带。“
“那便好~那便好~”
杜婉瑜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时,眼眶还是红的,不是哭的,是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