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处亮听完嘴角一咧,暗道自己这老爹还真看得起自己啊!
“我爹还说什么了?“
石猛想了想,粗哑的声音在安静的厅里格外清晰:“程老将军还说——那小子要是问起我,你就告诉他,老子这辈子没服过几个人,但服他。“
程处亮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不是嘴角弯一下那种敷衍的笑,是真的笑了,眼角挤出细纹,露出半口白牙。
“我爹他...服我?“他自言自语,声音轻得像是在跟自己开玩笑,“他不揍我就不错了。“
在场几人都憋着笑,毕竟这场合下,真不合适笑出来。
程处亮没说话。他只是看着石猛,看了很久。
油灯的火光在他眼睛里跳动,映出两团小小的火焰。
然后他点了点头:“好。“
一个字,没有多余的话。
石猛重新坐下,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根钉在地上的铁桩。
程处亮转向马周:“老马,有关之前提到的新城内落户的户证制度的事,你说说。“
马周翻开记事册,清了清嗓子:“庄内住户户证制度已经草拟。每户登记户主姓名、人口、原籍、入住日期,贴一张户主画像。不定期抽查,新增住户三日内登记,搬离三日内注销。针对未落户的那些流民工人,也会发放相关证明。属下在想,要不要针对未落户的那些流民工人,也发放相关临时居住户证。“
“暂住证吗?”
程处亮听完后,带着些许意外的眼神看了看马周,心中暗道:这人的思维并没有被古代思想局限,能力也不输朝廷中的房谋杜断,看来自己真是捡到宝了!
他右手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目光落在议事厅角落的一盏油灯上,灯芯噼啪响了一声,爆出第二朵灯花。
“正好新城刚投入建设,家属院那边也在陆续进人,为了保持统一,能不能直接做个身份证?“他突然说。
马周愣了一下:“身份证?“
“每个人对应一个编号,登记在册。画像画在身份牌上,这个我会找杜婉瑜培训一批画师,专门给住户画头像。“
程处亮的右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巴掌大的牌子,前期先用木质的,正面画头像、写姓名,背面写编号和原籍。每人一个,随身携带。进庄子要查牌,出庄子也要查。“
马周的炭笔停在纸上,笔尖在“身份证“三个字下面画了两道横线。
他想了想,问:“这……跟户证制度有什么区别?“
“户证是以户为单位,身份证是以人为单位。“程处亮说,“户证管一家,身份证管每一个人。不管他是工人、家属、还是访客——只要踏进程家庄的地界,就得有一个编号、有一张画像、有一个身份。这就是身份证的意义“
他顿了顿,目光从马周脸上扫过,落在赵铁牛身上,又移向侯三:“这么做,不是防备谁。是让每个人都知道——他有身份,他是这里的人。作用跟工牌类似,但工牌会随工作调动而变化,身份证不会。“
马周低下头,在记事册上飞快地写了几行字。然后抬起头:“画像师的人选,从学堂里挑一批画画基础好的先练起来?“
“对。人不够就从长安找,男女不限,别的技术人才不好找,写字画画的落魄书生和各家小娘子长安多得是。“程处亮点头,“让杜婉瑜带。她画人像有一套。我也会不定时给这些人上课。“
“是。“
程处亮靠在椅背上,右手搁在吊着绷带的左臂上,轻轻按了按。
缝针的地方一跳一跳地疼,但他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
“今天就到这儿。“他说,“铁牛,巡逻队明天开始巡。侯三,死士的事继续摸。老马,身份证的章程三天内给我。“
“是。“三人齐声应道。
程处亮独自坐在主位上,油灯的火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