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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章 《神禾原图志》

他抬起头,对上杜婉瑜那双还在等评价的眼睛,笑了一声:“你有这技艺,今后可以多画画,把这门技艺练精通,说不定还能成为一代画家”

“哪有程二哥说得那么好~”

杜婉瑜低下头,把画板翻到下一页,耳根比刚才更红了。

但她嘴角的笑意没有藏住,在午后的阳光里弯得像老槐树上新抽的嫩枝。

......

这天傍晚,杜婉瑜回到住处时,夕阳已经沉到老槐树后面去了。

她把画板靠在床头,去灶房打了盆水洗了手。

回来时若兰正坐在自己床边缝一件袖口磨破的灰布衫,听雪在窗下叠衣裳,晚晴也是闲的无聊,趴在小桌上用炭笔画土豆,嘴里念叨着“土豆真好吃,明天我要让郑师傅炸一大锅”,知夏在旁边帮她削炭笔,削了两根都被她画断了,知夏把第三根攥在手里不给。

“你先想好画什么我再给你,不然又断了。”

“我画土豆啊!我刚才就是在画土豆!”

“你画的那个土豆像块石头。”知夏把炭笔举得高高的,晚晴够不着,急得直跺脚。

“石头怎么了!石头炸出来一样好吃!”

听雪在窗下叠着衣裳,头也没抬,轻轻说了一句:“石头炸了还是石头。”

晚晴转过头瞪她,听雪依旧没抬头,但嘴角分明弯了一下。

知夏笑得手一软,炭笔被晚晴一把抢走了。

杜婉瑜在床边坐下,从画板里抽出那张半身像,放在膝盖上,借着窗外最后一抹暮色低头看了起来。

纸上那个人侧靠着椅背,肩上落着几片光斑,嘴角微扬,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想什么。

她用指腹轻轻摸了摸画上那道眉骨的阴影,那是她第一遍铺得太重,后来又用手指抹淡了的。

抹的时候她怕抹糊了,屏着呼吸一点一点地蹭,蹭完才发现自己好一会儿没喘气。

看着看着,她嘴角情不自禁地就翘了起来。

若兰缝完最后一针,咬断线头,抬起头正要问杜婉瑜要不要一起去灶房端热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看见杜婉瑜坐在床边,膝盖上摊着一张纸,低头看得入神,嘴角弯着,眼睛里有一点光。

若兰的目光落在纸面上,认出了画的是谁。

她没有出声,把针线放进床头的笸箩里,弯腰收拾起地上散落的几根线头。

心里却是五味杂陈的,杜家小娘子是杜相的女儿,从小精通琴棋书画,不仅字写得好,画出来的画连阎玄邃都夸。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件灰布衫上缝好的针脚,针脚倒是整齐,但也只是针脚整齐而已。

她把线头拢进掌心,站起来往门口走。

“若兰姐你去哪儿?”晚晴从土豆上抬起头。

“去灶房看看热水烧好了没。”若兰掀起门帘,脚步在门槛上停了一瞬,回头看了一眼杜婉瑜还低着头看画的侧影,然后轻手轻脚地放下门帘,转身走了。

她把手里那团线头扔进灶房门口的竹篓里,弯腰去提热水壶。

壶身上的热气扑了她一脸,她眨了眨眼,把壶提起来往回走。

走到院里那棵槐树下时,她停了一步,抬头看了看树梢上那弯月亮。

月亮很亮,照得地上槐树叶的影子清清楚楚。

她想,有些人画月亮,有些人看月亮,而自己大概既不会画也不会看。自己只会把二郎君袖口磨破的线头缝好,让他明天去工地时不会被树枝勾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