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格物院大厅。
三张长桌拼在一起,上面铺了块新浆洗的蓝布。
布上搁着三本用竹纸装订的教材,每本封皮上都用端正的匠体字写着书名和编著者——《格物院物理初级教程》,编著李玄明;《格物院化学初级教程》,编著张守静;《格物院生物初级教程》,编著王冲和。
封皮上的字是程处亮让阎玄邃写的,用的是他画工程图练出来的那手匠体字,横平竖直,一丝不苟。
要不还得说是这些正经大家族的郎君厉害呢,不仅画画好,写字也写得漂亮。
教材旁边还各放着一枚铜质胸章,正面刻着“教授”二字,背面刻着格物院的标记,很简单,就是一扇半开的门。
三本教材的内页插图,全是杜婉瑜一笔一笔画的。比如滑轮组受力分析图、酸碱指示剂变色对照表、含羞草应激性实验步骤图等等。
每张图都标注了尺寸和比例,连滑轮组铁链的每个链环都画得清清楚楚。
此刻,大厅里站满了格物院的学徒。
物理部站在左边,侯小四领头,手里还攥着一截刚换下来的滑轮组铁链,他刚从实验室出来,连铁链都没来得及放下。
化学部站在中间,站前面的几个学徒袖口上还沾着炭粉和紫甘蓝汁。
生物部站在右边,有人手里捧着记录本,本子里夹着几片含羞草的叶子,也不知道是从哪学来的。
三排学徒站得不算整齐,但都很安静,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那三张长桌上。
李玄明、张守静和王冲站在长桌前。
他们今天收到程处亮的命令,都换了干净的道袍。
程处亮从门口走进来。
他今天穿的是平时在庄子里常穿的那件灰布衫,袖口卷到肘弯,手里什么也没拿。
他走到三张长桌前站定,目光扫过三位道长的脸,然后转向满屋子的学徒。
“今天叫大家来,有三件事要宣布。”
大厅里更安静了。
“第一件。”程处亮拿起第一本教材,翻开扉页。
扉页上除了之前题的那行字,又多了一行——“贞观四年六月底,格物院物理学科教授李玄明编著”。
他双手把教材递给李玄明:“现授予李玄明格物院物理学科初级教授职称,月薪涨至二十四贯,享程家庄二等经理级别同等待遇福利。”
“谢~谢东家。”
李玄明双手接过教材,嘴唇哆嗦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扉页上那行字,手指在“教授”两个字上轻轻摩挲。
他张嘴还想说些什么,但喉咙里滚了几下什么也没说出来。
最后他转过身,朝满屋子的学徒深深地鞠了一躬,直起身时声音还是哑的:“诸位学员,从今天起,咱们物理部……不,咱们物理学科……正式成立并开始授业。以后新来的学徒学员,学的第一本书,是咱们自己编的。”
侯小四在人群中攥紧了手里那截铁链,眼眶有点红。他吸了吸鼻子,站得更直了些。
“第二位。”程处亮拿起第二本教材,翻开扉页,双手递给张守静:“授予张守静格物院化学学科初级教授职称,月薪同样二十四贯,二等经理级别待遇。”
张守静接过教材时手在发抖。
那本教材不厚,但他捧着像是捧着很重的东西。
他没有像李玄明那样转身对学徒讲话,而是低头看了扉页好久,然后用只有前排几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多谢东家成全。”
说完他自己先笑了一下,笑意很淡,但眼角的细纹舒展得很开。
化学部的学徒们在底下无声地交换了一下眼神,他们都知道师父张守静的性子,能说出这句话,已经算是极其外露的表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