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老赵让伙计多熬了一大锅凉茶,加了山楂和陈皮,熬出来酸甜解暑。
又去镇上木匠铺子里赊了四条长凳、一张小方桌,摆在收购摊旁边,把小方桌擦干净,上面放了两个棋篓子。
上午还是没什么人。
有几个路过的农人在摊前停了停脚,看了看那张新摆的棋桌,又看了看木牌上新写的那行字,嘀咕着“不收麻也给茶喝?真的假的?”
老赵也不多解释,直接倒了两碗凉茶搁在桌上:“真的假的喝了不就知道了。”
一个穿灰短褐的中年汉子犹豫片刻,走过来坐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咂了咂嘴,回头对同伴说:“这茶真不孬,还有点甜。”
同伴将信将疑地也坐下了。
到下午的时候,已经有农人开始坐下来喝茶了。
有人喝一碗就走,有人喝完跟旁边的人聊几句天,有人好奇地拿起棋篓子看了看又放了回去。
没有人提卖麻的事,老赵也不让伙计主动提。
他每天按时过来,坐在长凳上喝茶,偶尔跟喝茶的农人聊几句家常,今年天气热,地里庄稼怎么样,家里几个孩子。
聊着聊着,有人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赵管事,你们这收麻的价,还跟以前一样?”
“一样啊。价目表就贴在那儿,现钱结算。卖不卖在你。”
“能不能用麻换粮食?俺家粮食有些不太够,怕是熬不到秋收。”
“可以啊,粮食按市价来,不过得提前一天说,我们也好准备不是?”
“那俺明儿个拉五十斤过来,换一石粮食,剩下的要铜板儿。”那农人点了点头,喝完茶站起来走了。
第二天下午他扛着半捆麻回来了。
就这样,郑氏本家对郑元造成的困局被打破,收麻工作开始顺利进行。
......
与此同时,长安城郑府书房里,郑崇正坐在太师椅上,面前站着刚从长安几个坊市转了一圈回来的管事。
管事把一本账簿摊在桌上,手指点着几行记录:“老爷,长安周边大小州县的市面上这些天桑麻原料被扫得很厉害。不光是咱们郑家布行难收上原料,好几家小布坊也收不上。有一批从洛阳过来的商队拉了整车队的麻丝进城,还没进西市就被人在城外截了。说是现金结算,每斤比市场价高了一成。小的查了,是程家庄的人分批去收的,他们用的是程家庄采购部的名头,毫不避讳。这半个月长安周边能收的桑麻,差不多都进了程家庄的织坊。”
郑崇没有说话。
他拿起桌上那串佛珠,手指慢慢拨了几颗。
贞观布的事他身处长安自然早已知晓,又听闻程家庄已经新招了五千纺织女工在培训。
所以程处亮在长安周边大量收购原料,他不用查也知道是为什么。程处亮这是要跟郑家抢一季的生意,他是在给那五千女工备粮草。
一旦原料囤够了,五千纺织工同时开动,以程处亮的尿性,郑家布行在长安就再无立足之地。这已经是生死存亡的关口了。
想到这,郑崇脸色一沉。
“去请几位族老来。”
郑崇把手里的佛珠搁在桌上,声音沉得像井水,“程处亮这把火已经烧到眉毛了,不能再等。我郑氏一脉做了几百年的买卖,岂能毁在他一个黄口小儿手上?”
......
与此同时,王府书房里,王瑾此刻正对着一张解州地形图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