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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0章 商场如战场

图上用朱砂圈出了几个地方,分别是何安运盐队走的那条小路,解州盐户聚居的几个村落,以及程家庄提纯作坊的大致位置。旁边站着刚从解州回来的心腹管事,正在逐条汇报。

“小路那边已经派人沿途踩过点。有几处地方路窄弯急,一侧是山壁一侧是陡坡,骡车经过时速度会放得很慢。若在那几处设伏,砸了货就走,程家庄的人根本来不及反应。而且当地有一伙山匪在附近盘踞多年,领头的绰号‘独眼豹’,只要给够价钱,他们什么都敢干......盐户那边,有不少盐户私下跟咱们的人说,他们卖给程家庄是因为程家庄出价高、结算快,并不是想跟王家作对。只要咱们肯出同样的价,他们随时可以回头。”

“他们那个作坊呢?能不能想办法进去,将他们制盐的法子弄来?“

“回二老爷,程家庄的制盐作坊外围根本进不去,围墙太高,连废水沟都用篱笆围了起来。他们在解州雇了十几个本地工匠和农户,圈了一大片地。这些人每天进作坊上工,几日才回一次村。倒是他们的家眷都住在作坊外面的村子里,无人看守。”

王瑾听完,把那张地图卷了起来。

他不需要再多问了,管事已经把三条线的底都摸得很清楚。

“盐路那边,去联系独眼豹,程家庄下次运盐经过那段窄路时动手。抢货,必须得抢,先让他们交过路费,多要些,他们不给再动手,若是不抢反而容易被怀疑。解州那边,挑几家最难管的盐户,派人砸了他们的盐池,把池水放了。告诉所有人,这是卖给程家庄原盐的下场。最后就是那提纯作坊,在那些工匠里挑一个最容易下手的,从他家眷入手。不行就安排族里养的那些人去抢!在河东,我王家就是天!制盐法子不是他程家庄能把握得住的。”

“明白。”管事领命而去。

......

两天后。

程家庄书房里,侯三站在桌前,把刚收到的几份加急情报逐条念给程处亮听。

“二郎君,何安从解州发回来的急报,王瑾在河东貌似开始动手了。”

“说说吧。”

“盐路那边,有人在咱们运盐队走的小路上发现了生面孔,在几处狭窄路段转悠,像是在踩点,一个个看着都不像是普通的农户,何安怀疑王家勾结了当地山匪,准备在运盐队经过时动手;盐池作坊那边,两家跟程家庄签了长期供货契约的盐户,盐池围墙半夜被人用石块砸了个大窟窿,池水混了泥沙,整池子粗盐全废了,盐户一家老小蹲在池子边上哭了一整夜;”

“有趣~”程处亮咧嘴一笑,问道:“还有吗?他们就没对配方和技术下手?”

“二郎君猜得不错,提纯作坊那边王家也有安排,陈平跟何安说,发现最近有几个生面孔在作坊外围转悠,专挑工匠下工回村的时候尾随,像是在摸工匠家眷的住处。不过由于咱们安排了护卫守着,他们没敢冲进作坊。”

程处亮听完,把手里翻了一半的马周新拟的家属院分配条例搁在桌上,沉默了片刻。

王瑾这是三管齐下——砸运输、吓盐户、偷技术,这摆明了就是要断程家庄的盐业,都是奔着程家庄盐业的命脉去的。

他拿起一支新炭笔,在纸上写了几行字,递给侯三:“通知何安,近日多加注意,运输线路上的护卫人手加倍,沿途加设暗哨,尤其是在那几处窄路弯道附近,提前布防,人员你去找铁牛,让他再挑十个好手过去。”

“二郎君,咱们庄子现在的护卫压力也很大,工人太多,怕是有些人手不够。”

“不够就再招,又不是养不起,这不是问题。”程处亮摆手,继续道:“另外派人去查附近的山匪,他要是收了王家的钱敢动手,我就让他知道王家的钱他拿了也没命花。盐池那边让陈平派人去安抚被砸的盐户,告诉他们修墙的工钱程家庄出,废掉的盐池程家庄照价补偿,加派人手,不要再给王家第二次机会。另外放出话去,谁要是再敢来打砸捣乱,抓住了直接乱棍打死,决不轻饶。”

“真打死?”侯三抬头看着程处亮,显然有些不太相信这是最近已经变得很斯文的二郎君说出的话。哪怕从前二郎君名声不好,那也是在长安城打架斗殴,可以看作是少年郎嚣张跋扈,欺负别人也不会下死手。

“废话,不打死难道光吓唬啊?真当我程处亮是大善人?”

程处亮白了他一眼,“商场如战场,有些时候比战场还要残酷。你以为这只是一个盐业买卖,但却是数以万计盐户的生计,也事关我安置流民的计划,不然你以为王家为什么反应这么大?”

侯三嘿嘿一笑:“没~我就是这么一问,二郎君您继续说,小的记着呢。”

程处亮知道侯三也不是个心慈手软的人,脑瓜子转得也快,所以就没多解释,继续道:“至于提纯作坊,让陈平通知所有本地工匠,他们的家眷程家庄负责保护。愿意搬到作坊内统一安置的,程家庄出安家费,帮忙搬;不想搬的根据实际情况调整对应职位和工序,或者直接开除,宁可减少产量也不能泄露配方。晚上加派巡逻,工匠回家尽量结伴而行,路上也最好都有人跟着。”

侯三接过纸条看了一遍,收进怀里,转身往门口走。

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二郎君,王瑾这次对咱们是下死手了。咱们要不要在长安这边也给他点颜色看看?”

“不急。这还只是可控的竞争,没有上升到长安城这边。”程处亮把炭笔搁在笔架上,靠在椅背上。窗外老槐树的树冠在月光下微微晃动,

“王瑾以为砸几个盐池、吓几个盐户就能掐住我的盐路。他忘了盐户也是生意人——谁给他们饭吃,他们就跟着谁。他砸一个盐池,我就补一个盐池;他越是这么吓盐户,盐户越会反感,他们都是长眼睛的,看得见程家庄怎么护人。这几天也别放松对郑家的关注。王家和郑家要是一起动了,那就不是巧合,是商量好的。你那信息部该扩的就扩,别跟我说缺人。”

“好的,二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