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处亮简单听了几句,也没有惊动她们。
他从广场边缘的小路绕了过去,走出几步远时回头看了一眼。
月光铺在石桌上,崔莺正把最后一块糕点也掰成两半,嘴里还在说着什么,大概是关于明天食堂的新菜式,或者学堂里某个孩子又写了错别字。
王韵安静地听着,偶尔微微点头,手里那张包糕点的油纸被风吹得翘起了一个角,她伸手把它按住,指腹在纸面上轻轻抹了抹。
……
回到院子,书房里,若兰已经掌了灯。
程处亮推门进去时,晚晴正把洗好的葡萄放在桌上,看见他进来便说:
“二郎君,灶房还温着汤,您要是不饿,奴婢先端回去热着。”
程处亮说在厂房吃过了,坐在书桌前翻开马周留下的条例框架,看了一会儿,又把册子合上了。
抬起头,发现若兰在那边训晚晴,声音压得很低,但程处亮还是听见了。
晚晴顶了句嘴,说自己又不是故意打碎之类的。
若兰也没再说她,只是叹了口气,转身又去忙别的了。
片刻后,若兰端着热帕子过来时,程处亮叫住了她。
“若兰,你觉得王韵这个人怎么样?”
若兰愣了一下,把帕子叠好放在铜盆边上,想了片刻才开口:
“王娘子话不多,但做事很认真。上回庄子上有个小娘子还找她帮忙画嫁衣,她改了三次,每次都是改到半夜。第二天一早又去纺织坊了。她的眼睛有时候看起来有些发愁,但拿起炭笔的时候就亮了。”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奴婢觉得,她跟杜家小娘子有点像,都是那种不爱说话,但心里有数的人。只不过杜家小娘子更安静更单纯,王娘子更倔更有心事。二郎君您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就随便问问。”程处亮说完,朝门口喊了一声,“三儿。”
侯三从廊下走进来,顺手带上了门。
“前两日王珪在朝堂上弹劾的事,你也知道了。”
程处亮靠在椅背上,“陛下驳了他,他不会就这么算了。王珪在朝堂上丢了这么大一个面子,他不可能咽得下这口气。弹劾这条路走不通,他还会想别的办法。你让人盯着王府的动静——不只是盯王瑾,还要盯王珪。看看他最近跟谁走得近,有没有去郑家,有没有见什么生面孔。”
“明白。”侯三点头记下。
“还有,崔莺和王韵那边,安保稍微加强一点。不是监视她们本人,是注意她们身边有没有生面孔。王珪在朝堂上弹劾我拐带他女儿,现在全长安都知道王韵在我这儿。如果有人想用她做文章,她身边的人是最容易被盯上的。跟铁牛说一下,纺织坊和学堂周边的巡逻多走两圈,晚上加一组暗哨。别声张,注意别让她们觉得自己被盯着。这会很让人反感的。”
“明白。”
侯三又点头,然后抬起眼看着程处亮,眼珠子转了转,“二郎君,小的多嘴问一句——咱们这也算是护着王娘子,她毕竟是王珪的女儿,世家之女,总归是要嫁人的,不会哪天自己回去了吧?”
程处亮端起桌上若兰刚换的凉茶喝了一口:“她要是想回去,就不会把王家的信撕了扔进煤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