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三挠了挠后脑勺,咧嘴笑了一下:“那倒是。小的以前觉得世家这些个小娘子,都是养在深闺里什么也不懂的娇小姐。现在看来,王娘子跟崔娘子都挺不错,除了出身不一样,跟我们庄子上那些靠自己本事吃饭的女工也没两样。”
“本来就没两样。”程处亮把茶碗搁在桌上,“只是以前没人给她们机会。”
“当然也是有区别的,毕竟是大家族里出来的,琴棋书画要比农户家的女子好太多,起点不同。”
“而且你也不能以偏概全,崔莺和王韵只是性格还算好的,遇到那种娇生惯养的千金大小姐,有时候也挺头疼的。”
........
贞观四年五月末,荥阳城外。
郑元安排的收购摊在柳河村的打谷场上已经支了半个多月。
起初生意其实并不差,毕竟是现钱结算,当场过秤,一文不欠。
农户最怕赊账,郑家布行收麻向来是年底结款,有时还要拖到开春。
郑元这边的摊子却是称完了就给钱,铜钱一枚一枚排在桌上,看得见摸得着。
靠着这个口碑,头十来天里,打谷场上的麻捆堆得比人还高。
到了第十二天头上,老赵在账本上粗粗合计了一下,已经收了两千多斤。
但第十三天上午,打谷场上一个人都没来。
老赵让伙计去村里转了一圈,伙计回来时脸色不太好看:“赵叔,本家放出话了,说东家已经被荥阳郑氏逐出宗族,谁要是把麻卖给被逐出门墙的人,郑家布行以后就不收他家的麻,不卖他们粮。现在各个村里人都在传,说沾了晦气,不敢来了。”
老赵把茶杯往桌子上一放,回头看了正好来视察工作的郑元一眼。
郑元坐在长凳上,手里也端着一碗凉茶,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远处几个在田里拔草的农人偶尔抬头往这边张望,目光在收购摊的木牌上停一瞬,然后迅速移开,像怕被人看见自己往这边多看了一眼。
“东家。”老赵压低了声音,“主家这一手太毒了。不光是要断咱们的货,更是想让您在荥阳这一带抬不起头。咱们怎么办?”
郑元沉默了片刻,把茶碗搁在桌上,站起来走到木牌旁边。
“记住,从今往后没有本家这一说。荥阳郑家与我郑元再无瓜葛。我郑元就是本家!”
他拿起老赵随身带的炭笔,在木牌上“现钱结算”四个字下面又加了一行字。字迹不算好看但很清晰:不卖麻也可坐下喝碗凉茶。茶不要钱。
写完他转过身,对老赵说:“明天多搬两条长凳过来。凉茶换个方子,上回喝的那种加了山楂的,比纯甘草的更解渴。再搬张小桌,放两副棋盘。他们不敢卖麻,总敢坐下来喝碗茶吧。”
老赵愣了一下:“东家,咱这生意到底还做不做了?”
“做。”郑元把炭笔还给老赵,“先让他们来喝茶。人来了,就有机会说话。说了话,就有机会做生意。他们现在不敢来,不是因为不想卖,是因为怕。怕的人需要时间,也需要一个理由,哪怕只是个坐下来的理由。至于卖不卖,麻户也不傻的。”
老赵听出了意思,点头道:“还是东家厉害,这是利用免得喝茶的机会,引那些麻户过来坐下,再仔细了解。”
“嗯,是这个意思。”